那天坐在书桌前，陪着孩子练习秋天的什么像什么造句，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仿写练习，没想到来回折腾了好久。最开始孩子张口就写，秋天的枫叶像小火苗，写完就觉得完事了，把本子推到一边，注意力早就飘到窗边的落叶上面。我没直接告诉他写的好不好，只是指着窗外那棵老槐树，让他仔细看看飘落下来的叶子，问问他除了火苗，还能看出别的模样不。
盯着地上堆叠的黄叶看了一会，他重新拿起铅笔，试着写秋天的银杏叶像小扇子。这个句子读起来顺口很多，可没过几分钟，又开始钻牛角尖，非要把句子写的很长很长，往里面堆一大堆修饰词语，写到最后本体和喻体之间的联系反而变得模糊，读起来磕磕绊绊。
其实我一开始也有个误区，总觉得这类造句，比喻越新奇越好，词汇越华丽得分越高。为了帮他多想几个句子，翻了不少网上的范例，那些句子用词都很漂亮，可孩子根本理解不了，只是生硬的照搬，换个事物就不会仿写了。练了一阵子，能背出来现成句子，可自己观察景物动笔写的时候，依旧卡壳。
停下来，干脆放下练习本，下楼走一走。风一吹，路边成片的芦苇轻轻晃动，蓬松的絮团飘在空中。孩子忽然开口，秋天的芦苇花像一团团白云。这句话没有复杂的词语，就是亲眼看见之后随口说出来的。
站在路边，看着风把芦花吹远，才慢慢反应过来。造句不是硬套模板，重点是找到两种事物之间相像的地方，形状，颜色，或是动态，随便哪一处对应上就行。不用刻意去找冷门的比喻，从自己亲眼看见的景物入手，句子才不会显得空洞。
回到家里，我们没有一口气写十几条句子，只是挑着路上看见的景物慢慢试。秋天的秋雨像细密的丝线，秋天的柿子像挂在枝头的红灯笼，秋天的稻田像铺在大地的金色绒毯。写一句，就读一句，看看能不能在脑海里浮现对应的画面。遇到想不出来的时候，就不再死磕，把笔放下，翻看相册里之前秋游拍下的照片。
有一回写句子，他把喻体选错，写秋天的菊花像石头，怎么读都觉得别扭。问他为什么这么写，他说花瓣硬硬的，摸起来有点沉。原来他抓的触感，可大多数人会优先看外形。也没有直接划掉句子，只是和他聊，石头的样子和菊花差别很大，如果想写，要多加上几句描述，单纯一句话放在这里，别人很难读懂。
练习持续了好几天，慢慢发现，最难的不是想出比喻，而是分清本体和喻体，不能颠倒。好几次提笔，写成小火苗像秋天的枫叶，语序一换，整个句子的逻辑就乱掉，这类错误反复出现，每次都要停下来重新梳理。
后来不再追求一次性写出完美句子。想到什么就先写下来，写完再读一遍，想象没见过这片秋景的人，能不能看懂这个比喻。能看懂，句子就算成立，不需要追求惊艳。
练习到末尾，本子上留下了好多涂改的痕迹，有的句子写了又划掉，有的只改了一两个词。那天傍晚收拾书桌，看见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想起一下午的反复琢磨。
窗外的风还在吹，几片落叶慢慢落在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