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书的时候盯着那一段文字,慢慢懂为什么作者反感老莱娱亲的故事,不是单纯觉得这个故事不好笑,是字里行间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模样,看得人心里发闷。课本里面早先只说这是孝行,图画里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穿着花衣裳,手里摇着拨浪鼓,趴在地上学小孩子啼哭,哄边上坐着的双亲开心,从前只草草扫一眼,没往深处多想。
那天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逐字逐句重读这一则。原先被灌输的,是这是值得效仿的孝顺,孝顺就该放下身段讨长辈欢心,可读着读着,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压不住。明明是成年人,非要刻意扮作稚童哭闹,不是发自本心的亲昵,是做出来给人看的姿态,一举一动都带着表演感。
身边有长辈还和我说,古时候能做到这样已经很难得了,多少人长大之后都不耐烦照看老人,愿意放下脸面哄父母,已经算是难得。听完这话,我没立刻接话,脑子里反复回想故事里那个啼哭的画面。
不是反对孝顺。孝顺本来该是自然的,是天冷的时候递一件厚衣裳,是安静坐着听长辈念叨旧事,是实实在在的体恤,不用扭曲自己的样子去刻意取悦。老莱子这套做法,把孝拧成了一场戏,好像只有做出夸张、不合自身年纪的举动,才算得上合格的孝子,这份孝道就变味了。
读到写他诈跌卧地,作婴儿啼那一句的时候,停顿了好久。摔倒之后不是本能的反应,是预先想好的动作,借着摔倒的由头模仿孩童撒娇哭嚎,用来宽慰父母。这样一来,真诚就被挤走了,剩下的全是刻意的伪装,孝不再是发自心底的情感,变成了一套需要照着完成的样子。
之前还在心里纠结过,会不会是我理解的太狭隘,古人的想法和现在不一样,不能拿现在的眼光去挑古时候故事的毛病。然后又接着往下读同篇里面别的孝的故事,对比之下差别一下子就显出来,别的故事里的付出,是实打实的辛苦,哪怕沉重,至少是坦荡的,没有这种装模作样的别扭感。
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就在这里,故事推崇这种伪装,把虚假的表演当成典范,劝后人照着学。要是孝顺需要靠伪装、靠作假才能达成,那这份孝心本身就已经失真了。真心哪里需要这么多刻意的装扮,真情流露从来不用费劲去演。
后来也看见不少别的人讨论这一则故事,有人说不过是古人的一种浪漫化写法,不必较真。可落在我自己的感受上,那种别扭消不下去,我能够理解古人想要宣扬孝道的初衷,但是实在接受不了用欺骗式的表演来定义孝。
合上书的时候,窗外的光慢慢暗下去。只是单纯记下我自己读这段文字的感受,每个人读到这个故事,生出的想法都不会一样,有人看了会动容,我只觉得浑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