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夜里坐在阳台乘凉，盯着围着灯泡乱撞的飞虫，脑子里反复冒出来小虫子为什么喜欢灯光这个疑问，一开始只当它们单纯爱亮的地方，就安安静静坐在那看，想自己摸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灯泡是暖黄色的，亮度不算刺眼，可那些小虫就跟被吸住了一样，一圈一圈绕着飞，时不时“啪”的一下撞在灯罩玻璃上，撞晕了就跌落在阳台的水泥台面上，歇一小会儿，缓过来了又振着翅膀重新朝光亮冲过去。旁边就是黑漆漆的楼道口，还有一大片没有灯的绿化带，它们偏偏不肯往暗处飞，全都挤在这一小块光里面。
随手拿了个空矿泉水瓶，扣住一只停在灯罩边上的小飞蛾，隔着瓶身看它不停朝着光源的方向扑腾，就算瓶子挡住大部分光线，它还是认准灯那个位置，一点都不往别的方向挪。那时候还傻乎乎的觉得，它们大概和人一样，喜欢明亮暖和的地方，亮处安全，暗处藏着危险，所以才一股脑往灯光这边凑。
朋友刚好发消息过来，随口说了一句，虫子不是喜欢光，是把灯光当成太阳了。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了好半天，之前完全没往这上面想，一直以为就是单纯趋光。那天晚上也没有立刻去查别的东西，就继续坐在原地观察，试着把手机手电筒拿到离灯泡远一点的地方，没想到很快又有几只小虫调转方向，绕着手电筒的光柱打转，不再围着原来的灯泡飞。
换了好几次位置，手电筒移到哪，一小批虫子就跟着飘到哪，好像它们飞行的参照点，就是眼前这一束亮光。那会才隐约察觉到，好像不是它们偏爱灯光本身，是它们飞行的方式，被人造的灯光打乱了。天上的太阳很远，光线是平行的，靠着它来调整飞行角度就能直直往前飞，可灯泡离得近，光是散开的，它们按着老法子调整方向，最后就只能不停绕圈，怎么飞都飞不出去。
也试过把阳台灯关掉一瞬间。灯一灭，刚刚吵吵闹闹围着灯飞的虫子一下子散开来，大部分朝着远处树丛的方向飞走，只有两三只还在原地打转，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找准方向消失在夜色里。再把灯打开，没过两分钟，又有新的小虫从暗处飘过来，重复刚才不停盘旋、碰撞的样子。
期间也冒出别的想法，会不会灯光的热度吸引它们？伸手放在灯泡旁边，能感受到一点点温热，可手电筒的光几乎不发热，虫子照样会凑上去。这么一比，热度肯定不是主要的缘由，之前这个猜想就不对了，白白在那琢磨半天。
就这么断断续续看到后半夜，眼皮都开始发沉，地上已经落了不少飞累或者撞得昏沉沉的小虫，有的翻着身子，腿轻轻蹬几下，再也飞不起来。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它们不是主动想要往灯上面撞，只是天生的飞行习惯，碰到人造灯光之后，直接乱套了，困在这一圈亮光里面，不停消耗自己的力气。
我没有办法把所有虫子都赶去暗处，也没有办法跟它们说这个光不是天上的太阳。只是坐在那看着，看着一批虫子飞过来，绕圈，疲惫跌落，又有下一批接着过来。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关掉阳台灯回屋子，临进门回头扫了一眼，剩下不多的几只小虫，已经慢慢朝着东边微微发亮的天边飞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