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老家储物间翻那本卷边的隋唐演义小册子的时候，脑子里反复在想十八路反王有哪些大将，看一遍，合上，转头就把人和所属的反王给串到一块去了，怎么都对不上。书页泛黄，边角卷起来，好多字印的很浅，光线又暗，盯着看久了眼睛发酸，只能一段一段慢慢捋，手里还拿了根铅笔，想到哪个名字就在空白处随手划一道，也没打算整理成规整的名单，就是想顺着书里的情节把这些人的模样在心里对上号。
最先冒出来的是程咬金。一开始还以为他只是瓦岗那边的一个普通头目，翻了两回才看清，他是混世魔王麾下的，手里那柄斧子，书里写的招式简单，可上阵的时候气势很足。旁边空白处之前不知道是谁写了半句话，说他本事不算顶尖，胜在胆子大，人缘也好，各路好汉大多愿意给他几分情面。那时候还在琢磨，大将是不是都得武艺顶尖，后来看着看着，才发现书里的大将不全是单凭拳脚厉害，有的人擅长调度人马，有的人擅长冲锋陷阵，路子不一样。
单雄信。
这个名字在书里出现的次数特别多，属于看几页就能撞见一回的。归在瓦岗，也是一路反王手下得力的人，性子烈，恩怨分得清清楚楚。看到写他对阵的段落，字里行间都带着一股执拗，好多情节看到这里就停住，反复读两遍。当时还下意识的和别的人物弄混，一会把他归到窦建德那边，一会又想到别的地方，擦了写写了擦，铅笔印在纸面上叠成一团，到最后也不敢笃定自己记的就一定没错，只是凭着阅读的印象记下，这是分量很重的一位。
再往后翻，能看到王世充手下的人，有段达、杨琳这些名字，笔墨比瓦岗众将要少得多，描写大多是几句话带过，只写他们领兵守关，或者带队出战，很少单独铺陈一段故事。看着就容易淡忘，常常刚记住名字，往下看几章，再回头，就想不起来这人是跟着哪一路反王起事的。有时候会下意识把他们和孟海公、高谈圣麾下的人混在一起，这些反王名气本就不如瓦岗响亮，手下大将的记载也零散，东一句西一句散在不同回目里，没有集中放在一处介绍。
窦建德那边也有不少跟着起事的人，书上提过刘黑闼，写他打起仗来悍勇，冲锋的时候不怎么顾忌安危。那一段篇幅不长，匆匆一笔带过，没有太多细节。翻书的时候就在想，是不是说书的人本身就偏爱瓦岗的故事，所以给瓦岗的大将安排了更多情节，别的反王手下，就只是作为陪衬出场，打完一仗就退场，后续几乎没有交代。看到这里，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受，明明都是一同起兵的人，落在文字里，分量差的很远。
还有些名字只一闪而过。朱灿、沈法兴他们麾下，偶尔会冒出一两个将领，大多只标注一句领兵多少，没有交手记录，也没有性格描写。看到这类名字的时候，干脆就不再动笔标记了，知道就算记下来，隔半天也会忘掉。书里本身版本就杂，不同段落里的叫法还不一样，有的地方写别名，有的地方写正式名字，越核对越乱，折腾好久才反应过来，这小册子不是严谨的史料，就是通俗演义，里面的人物本来就有很多演绎加工的成分。
后来放下书，坐在地上发呆。也没有想着去别处找别的本子对照，只是觉得，自己本来就是图个看故事的兴致，非要硬把十八路反王各自对应的大将分得明明白白，反倒没意思。好多人物的边界本来就模糊，演义故事嘛，添添减减都是常事。只代表我这次看这本旧书的感受，别的版本写出来，人物、归属说不定又不一样。
铅笔还躺在书页上，那些潦草的划线留在纸页空白处，没打算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