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蹲在老家院坝里和包工头闲聊，最先问出口的就是农村建四合院要多少钱，他随口报了个数，我当时心里还暗暗盘算，手里的积蓄应该够把主体拿下来，没多想就往后面的流程走了。
最开始只想着简单的样式，不用做很复杂的雕花，屋面就用普通的瓦，院墙方正，四个房间围合起来，中间留个小天井。图纸是托村里懂点画图的人随手勾的，尺寸改了两三回，每次改动，那人都说差不了多少钱，不用太放在心上。现在回头想，就是这句话把我套住了。
地是自家老宅基地，不用再掏钱买地，我本来以为能省下一大笔开销。清表和挖地基那天，挖机开过来，才发现底下有不少早年埋的老石块和碎砖，挖的深度要比预想的深不少，工时加了，渣土外运也要单独算钱。这笔钱之前完全没放进预算表里，结账的时候，手里的现金一下子就少了一截。
材料的行情变化，是我没预料到的。
水泥、砂石、钢筋，不是一次性全部拉进场，是跟着施工进度分批买。隔上半个月再询价，价格就不一样了。包工头说这是常态，我也不懂去哪比价，大多时候都是他联系熟悉的供货商送过来，我只负责收货结账。木构件这块花的比想象中多，门廊、檐口这些地方，我不想全部用水泥仿造，想着保留一点四合院原本的样子，选定实木之后，加工费又单独算一笔，木料烘干、开榫，工序多，报价单一行一行堆起来。
工人工资是按天结算的，大工和小工价钱不一样，遇上农忙的时候，找人更难，工价还会往上走一阵子。中午管饭，偶尔还要给师傅们买水买烟，这些零碎支出，一笔一笔看着不大，攒到月底对账，才发现也是不小的数目。有段时间工序卡着，瓦工迟迟排不开时间，工期拖了十几天，我天天往工地跑，心里慌得很，又不好一直催。
主体封顶之后，才明白这只是一半。外墙抹灰、防水、内墙粉刷，天井做排水，门窗定做安装，还有院里的地面硬化。我原先天真的以为主体做完，剩下花不了多少，等门窗商家把报价单发过来，看着那一串数字，坐在门槛上愣了好久。还没算水电预埋，管线走地走墙，开关灯具，卫生间的洁具，都是单独的开销。
一起回村的亲戚，前两年也盖了个小院，格局看着差不多，但是他用料简单，门窗选普通款，天井也没有做专门的排水找坡，整体花费比我低很多。他来我工地转了一圈，说我很多地方没必要讲究这么细，没必要往里面多砸钱。我嘴上应着，心里清楚，想要的效果不一样，花销自然对不上，他的那个参考，放在我这里根本做不得准。
中途也动过缩减项目的念头，打算先不做院子里面的景观，院墙先简单砌起来，等以后手头宽裕了再慢慢收拾。和包工头商量的时候，他说工程拆开做，后面再来进场，人工会更麻烦，收费反而不划算。纠结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咬咬牙，按原计划推进，只是把那些锦上添花的木饰纹样去掉了一部分。
全部收拾到能住人的状态，最后的总花费，比最开始听到的报价高出不少。只代表我这一处宅基地、这个时间段、这种选材标准下的情况，换一个地方，换一批师傅，换一套材料选择，数字肯定差别很大。
夜里坐在天井边上，风穿过屋檐，能听见瓦片轻轻响。不想再去细算到底多花了哪些钱，算多了心里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