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蹲在朋友家阳台，脑子里冒出来兔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这个问题，之前刷到的说法都很笼统，索性就凑到兔笼跟前慢慢看，想着亲眼确认一下总比看零散文字靠谱。笼子里一共两只小兔子，一只白毛，一只浅灰毛，挨在干草堆边上缩着，光线是阳台透过纱帘漫进来的，不算亮，得凑近一点才能看清眼部的细节，不敢靠太近，怕气息惊到它们，兔子一受惊就会往后躲，眼睛眯成一条缝，什么都瞧不真切。
白毛那只先抬了头。第一眼扫过去的时候，眼瞳看着红通通的，我下意识就认定网上说的红色是对的，盯着多看几秒，又觉得不是纯粹的红，像是一层淡粉裹着深处透亮的红，虹膜那里几乎看不到别的杂色，眼球表面湿乎乎的，轻轻眨一下，那片红色就跟着暗一瞬，再睁开又亮回来。
换灰毛那只。
它一直侧着身子啃提摩西草，半天不肯转脸，等了好一会才微微偏过头。这一下直接把我之前的想法打乱了，它的眼睛根本不是红色，是偏深的棕褐色，靠近瞳孔的地方颜色更深一点，外圈浅一些，在柔和的光线下看着有点发暗，不仔细分辨，远远望过去甚至会觉得是黑色。那会愣了一下，没料到两只兔子差别能这么大，之前完全没往这个方向去想，还以为兔子眼睛大抵都是红色。
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调最弱的一档，隔着笼子玻璃往那边照，不敢强光直射眼睛，怕灼伤它。光线落上去之后，灰兔子眼睛的层次更清楚了，棕调很明显，没有半点泛红的迹象，安安静静嚼草，眼皮偶尔耷拉下来盖住大半眼球。白毛兔子被微光扫到，瞬间往后缩了缩，耳朵向后贴住后背，眼睛一下子闭紧，好半天才重新掀开一条缝，红色的瞳仁缩小小的，看着怯生生的。
朋友路过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他家之前养过别的兔子，还有眼睛偏深蓝灰的，只是没留在这一批。听完心里更乱了，本来只是想搞清楚兔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结果亲眼见到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样子，又听见还有别的颜色，一下子就没有一个固定答案了。之前自己脑补的画面全部推翻，原来不是所有兔子都长一样颜色的眼睛，白毛红眼睛只是其中一种情况而已。
坐在小凳子上，就这么断断续续守了快四十分钟，两只兔子时不时换姿势，白毛兔喜欢仰一点脑袋，更容易看清眼睛；灰兔总爱埋着头埋进草里，露出眼睛的时间很短。中间有一阵风刮过来，纱帘晃了晃，阳台光线忽明忽暗，颜色观感也跟着变，暗光里白毛兔的红色会暗沉，灰兔的棕褐色几乎融进阴影里，很难分辨，光线足一点，色彩才会清晰显露出来。
后来才反应过来，我之前一直默认兔子眼睛都是红色，这个想法本身就不对，只是刚好最先接触到的就是白毛红眼的兔子，先入为主了。这一趟也没有查任何资料，全程只靠着自己盯着看，看到的就只有这两只的样子，别的兔子眼睛是什么样，我没有亲眼见过，也不敢随便跟着别人的说法下定论。这些只算是我那天偶然看到的画面，别的人碰到的兔子，观感大概率和我不一样。
临走前再看一眼，灰兔子又转过去了，只留给我一个圆滚滚的后背，白毛兔子抬着头，红眼睛安安静静望着外面。
关上阳台门的时候，脑子里还留着两种完全不同的色块，没有一个统一的结论留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