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天天有人追着问食用油批发利润有多少，一开始我还随口估个数，跑了大半年给餐馆、食堂送货，账一笔笔算过之后，才清楚这里面根本没有一个固定的数，浮动大到有时候一单忙半天，到手还不如在店里零售卖几桶赚得多。
拿市面上最常见的5升装大豆油来说，大厂常规款，拿货价压到最低的时候，单桶成本差不多三十五块出头，给小餐馆送货一般卖到三十八、三十九，一桶差价两三块，这是走的最多的一档货。遇上品牌做活动、大批量囤货，进价能再往下落一块多，利润空间看着稍微好看点，但压资金，一整车货卸下来，货款十几万砸进去，回款还要拖上一段时间，不少小店老板习惯月结，碰到生意差的馆子，拖一两个月都是常态。
做社区散户零散拿货就更难受。周边开小卖部的来拿个十桶二十桶，不敢把价抬太高，贵一点人家转头就去别的批发商那里调货，一桶赚一块多两块，来回装车卸货，油又沉，一趟跑下来耗的油钱、人工摊进去，有时候基本等于白忙活。之前试过给小区团购供货，一次性走四五十桶，单价压的很低，算完之后，整批货的总利润才八十多块，搬货搬得一身汗，算完账心里挺不是滋味。
有个一起做粮油的同行，专门对接学校食堂，他的路子和我完全不一样。订单量稳定，一次几百桶，拿货价能拿到渠道更低的价，每桶差价控制在四块上下，量大堆起来总额看着可观，但门槛高，要资质、要送检单据，还要应付各种检查，账期更长，不是随便拉个货就能进场。他跟我说，看着单桶利润比我高，可资金周转压力不是一个级别，一笔货款压几个月，手里现金流很容易卡死，旺季还好，淡季的时候，仓库堆一堆油，还要担心保质期。
调和油、菜籽油、花生油这些品类差别更大。大豆油走量最快，利润最薄；浓香花生油进价贵，售价高，单桶利润能拉到七八块甚至十块，但是走货慢，普通小餐馆很少大批量拿，大多是商超、礼品单才会要，囤多了砸手里风险很高，油脂放久了风味变差，再往外出就要降价甩卖，之前见过有人囤一批花生油，隔了大半年没走掉，最后亏本清仓。
损耗这块很多新手一开始根本不算进去。
塑料桶磕碰渗漏，搬运的时候摔破一桶，这一桶的成本就要从别的货利润里面扣。夏天仓库温度高，个别批次出油浑浊，客户直接拒收，退回来的油只能低价处理。还有称重、装卸的人工，货车烧油，仓库租金，这些都是持续要掏的固定开销，很多人只看拿货和卖货的差价，忽略这些杂项，算出来的利润虚高，月底对账才发现，忙活一个月剩不下多少钱。
然后还有竞品压价的事，附近新开一家批发商，为了抢客户，大豆油几乎平进平出，就靠搭着卖大米面粉赚一点，那段时间好多老客户被拉走，只能跟着往下调价，利润直接再砍一截，不敢硬扛，餐馆老板选供货商，优先看价格，其次才看送货速度和油品稳不稳。想稳住老客户，有时候还要主动给熟客让一点价，逢年过节送两桶，这部分也是看不见的成本。
不是所有订单都能按时结钱。有一次给一家新开的家常菜馆送了两批油，老板说开业资金紧张，等生意稳定再结账，一拖三个多月，后来店直接关门，剩下的货款要不回来，那批货赚的钱全搭进去还倒贴，从那之后，陌生新店，只要拿的量不小，都要求先付一部分定金，不敢全赊。
也有能稍微舒服一点的时候，赶上节日礼品单，单位采购礼盒装食用油，这种单子溢价空间要好很多，但是竞争特别激烈，一堆供货商抢同一个单子，要做报价、给样品，来回沟通好多天，十单里面能成两单就不错，耗费的时间精力，折算下来也没有想象中轻松。
很多刚入行的，以为批发就是低买高卖，差价稳稳落口袋，真正扎进来才懂，这个生意赚的不是暴利，是周转的钱，走得快、回款快，利润才算是落到手里，货堆着不动，差价再好看也只是账面上的数字。
上个月盘点的时候，翻账本算了，连着两个月，平均下来，整体毛利率差不多在5%到8%之间，行情好、大单多的时候摸到10%，淡季散户单多，毛利率直接掉到3%出头，除掉房租、运费、破损，净收益薄得很。
那天晚上卸完货，坐在货车驾驶室里面翻单据，看着一摞写满数字的送货单，只觉得这个行当拼的从来不是一单能赚多少，是能不能稳住源源不断的出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