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跟着文化馆的采风小组下乡看戏，一路有人问中国的戏曲种类有哪些，那时候脑子一下卡壳，只能含糊说出京剧越剧，多的就说不上来了。原本以为戏曲就那么几种大的，跑了几个地市的戏台之后才明白，好多地方都守着独属于本地的戏，名气大小差很多，风格也完全不是一回事。
在江南小镇的古戏台，连着两天看越剧。台上的扮相清秀，唱词婉转，多是才子佳人的故事，咬字软，没有太重的锣鼓声。旁边坐着本地的老人，一边看一边轻声跟着哼，说这戏在浙沪一带流传最广，台下观众大多偏爱细腻的情感桥段。同一片区域，还碰到过锡剧，调子和越剧有点像，但节奏更明快，乡土气息更浓，演员说话的口音带着苏南那边的味道，很多小段都是民间流传的小故事。
往北走到安徽，遇上黄梅戏的露天演出。
曲调朗朗上口，普通人也能跟着哼几句，故事取材大多来自民间传说，没有那么繁复的身段和妆容。同省还有徽剧，和黄梅戏差别很大，武戏戏份更多，唱腔厚重，后来才知道徽剧也是影响京剧形成的重要剧种。一开始很容易把黄梅戏和徽剧混在一块，连着看完两场才分得清，黄梅戏更偏向生活化，徽剧的排场、武打动作会丰富不少。
再往西走，到陕西，听秦腔的时候被震住。锣鼓一响，演员的唱腔高亢苍凉，爆发力很强，适合演悲壮厚重的故事。台下的观众反应也热烈，一句唱完，叫好声接连不断。西北这片区域，秦腔流传范围很广，周边省份还衍生出不少相近的梆子戏。河南那边的豫剧，也属于梆子腔体系，不过音色更清亮，题材选择更广，家国故事、民间琐事都能演，受众基数很大。
京城边上看的京剧，是受众最广的剧种。融合了徽剧、汉调等多个戏曲的特点，行当划分完整，唱念做打一套体系成熟，脸谱、身段、板式都有固定讲究。只是一开始听的时候，跟不上唱腔节奏，分不清西皮二黄，要连着多看两三折，才能慢慢抓到里面的韵律。南方还有昆曲，被叫做百戏之祖，节奏偏慢，文辞雅致，对演员的身段要求极高，很多剧种的表演手法都借鉴过昆曲。
还有不少小众一点的剧种，平时在大城市剧场很少见到。福建的闽剧、莆仙戏，广东的粤剧，川渝地区的川剧，川剧里变脸这个技艺名气最大，但它只是川剧表演里的一部分，完整剧目里还有唱腔、滚灯、水袖这些内容。山西晋剧，河北评剧，也各自扎根在固定地域，代代传下来。很多县级小城，还保留着本地小剧种，演员不多，戏台也简陋，逢年过节才会搭台演出。
采风路上碰到一个老艺人，聊起这事，他说不要只盯着出名那几个大戏。很多地方小戏，没有全国巡演的机会，只在村镇之间流转，要是当地年轻人不愿意学，慢慢就少了登台的机会。不是说名气小就没有价值，每一种戏曲，都带着当地的语言、习俗，是从民间慢慢长出来的。
本子上随手记下来的剧种写了满满一页，可还是没法全部列完。全国大大小小戏曲品类，有上百种，很多小剧种只有本地人才熟悉。不用强求一次性把所有名字背熟，想分辨它们，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听唱腔，看口音，看表演风格，地域不同，戏曲的味道就完全不一样。
收拾行李离开镇子那天，远处戏台的锣鼓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台下依旧坐满来看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