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保护区观测那阵子,总有人问我动物的避暑方式有哪些,我那会儿也以为无非躲阴凉,真的跟着看了一整个盛夏,才发现远不止简单找地方乘凉。

最开始盯的是几只野兔,正午太阳最烈的时候,草地晒得发烫,它们不会乱跑。刨开表层温热的土,趴在下层相对凉一点的泥土上面,整个身子贴紧地面,减少热量堆积。我一开始还傻傻的以为它们只是趴在地上休息,守了好几天才看明白,地表土层下温度低不少,贴着土面就能带走一部分体表热量,到了下午三四点,气温稍微回落,才钻出来啃食青草。

河边上的水牛又是另一套路子。

大中午几乎整头牛都泡进河水里面,只把脑袋露在水面。皮肤泡在水里快速降温,顺带还能躲开烦人的蚊虫。我见过它们在水里静静待上两三个小时,不怎么动弹,偶尔甩一下尾巴。岸上的泥土被晒得发白,只要离开水面没多久,身上水汽蒸发完,就会重新燥热起来,所以它们会一直待在浅水区,直到阳光柔和下来才慢慢上岸。

树上的猴子不爱下水,它们更偏爱挑选高大乔木浓密树冠。成群挤在树荫深处,减少活动量,很少追逐打闹。还会用手不断抚弄自己的皮毛,一方面赶走小虫,另一方面加速皮肤表面空气流动。它们不会在正午大范围觅食,进食都挪到清晨和傍晚,最大程度降低身体活动产生的热量。

有一回看到沙漠里的蜥蜴,完全是反过来的节奏。白天极少露面,藏在岩石缝隙或者沙洞里面,等到黄昏气温降下来,才外出寻找食物。白天它根本不会到裸露的沙面上活动,沙子高温会快速灼伤它的身体,全天的活动时间压缩在晨昏短短的时段。

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不是标准答案。我观察到的样本有限,不同地域、不同品种动物的习惯会存在差别,不能拿这些所见概括全部野生动物。

鸟类的办法看着轻巧。高温天会大口急促的喘气,张开嘴巴,加快呼吸道里面水分蒸发,以此散发热量。不会像平时一样频繁飞行,长时间站在背阴的树枝,翅膀微微张开,隔开身体和热空气。我见过麻雀扎堆躲在屋檐下方,安安静静,几乎不发出叫声,减少体能消耗。

还有大象,皮厚不容易散热,就会往身上喷泥水,泥浆干透之后,形成一层薄膜,挡住直射阳光,也能减缓身体升温。泥层还能隔绝虫子叮咬,一举两得。它们也会站在树荫底下,缓慢扇动大耳朵,耳朵布满细密血管,血液流过就能带走热量,不停循环降温。

不是所有动物都靠躲或者沾水。有些动物单纯减少进食,代谢变慢,体内产生的热量跟着变少,安安静静熬过酷暑。

傍晚收拾设备的时候,远远看见那几只野兔又从土坑里面钻出来,在枯黄草丛慢慢挪动。白天那些燥热好像跟着落日一点点沉下去,它们不用再贴着凉土忍耐高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