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找课外读物的时候总被问到科学家发明故事有哪些，课本里只截取了高光结果，大部分耗费时间的曲折过程，很少被印刷出来。之前为了整理课堂拓展素材，泡在旧书堆翻了好一阵子，越看越发觉很多发明不是灵光一闪就落地，更多是反复试错，甚至中途差点直接放弃。
看过一段关于爱迪生改良电灯的记述，不是简单讲试验上千种灯丝材料。那会实验室条件简陋，电源不稳定，密封玻璃泡漏气是高频出现的麻烦。好多次好不容易找到状态尚可的灯丝，点亮没多久，就因为罐体内残留空气迅速烧断。助手们已经倦怠，部分材料供应商也不愿意继续提供样品，觉得这条路子根本走不通。就是在这样的处境下，依旧一遍遍更换材质，竹丝的版本也是偶然从扇子上面得到的启发，并不是坐在书桌凭空想出来。
还有青霉素的发现。
弗莱明离开实验室外出休假，培养皿没有妥善收纳，霉菌偶然飘进去污染了菌种。回来之后，没有直接丢掉被污染的培养样本，留意到霉菌周边细菌全部消亡。最开始这份观察并没有立刻转化成可以治病的药物，只是写成论文发表出去，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引起足够重视。后续是另外两位科研人员接手，熬过提纯的重重难关，才真正把它变成能够投入使用的药剂，单单靠最初那一次偶然观察远远不够。
翻阅旧报刊的时候，还读到过富兰克林做风筝实验的细节。很多描述渲染的十分传奇，实际操作的时候风险极高，雨天潮湿的环境，风筝引线慢慢传导电荷，手上握着的那把钥匙，随时会释放电流。身边不少人劝他不要再做这种冒险的操作，可还是执意要验证雷电和电之间的联系。这次实验也不是一次就顺利完成，天气条件很难把控，好几次等到乌云，却没有足够的雷电电荷，白白在雨中等候许久，浑身淋的湿透，什么数据都拿不到。
折腾好久才搞明白，这些流传下来的科学家发明故事，偶然契机只占很小一部分。更多时间耗在枯燥重复的测试，还要扛住外界的质疑，手头设备物资也常常捉襟见肘。很多人只记住最后问世的成果，忽略掉大量失败的尝试，那些失败不会写进简短的课文摘要里面，得去翻阅更厚的原始手记、早期的刊物记录，才能够拼凑出来。
也见过朋友备课，直接网上摘抄几段简化后的版本，里面全部都是戏剧性的瞬间，把漫长的钻研过程全部删掉。讲给学生听之后，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以为发明全靠突发奇想的灵感。可现实里，大部分科研工作，就是日复一日对着样本、器械，一遍一遍调整参数，等待一个不确定会不会到来的转机。灵感只能算是敲门砖，真正把想法落地，要耗掉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光阴。
晚上整理摘抄的笔记，台灯光线有点暗，字迹密密麻麻挤在本子上。合上本子的时候，脑子里没有什么宏大的感悟，就只记得那些反复失败却没有停下的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