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路边翻着随身带的纸片,脑子里反复琢磨给爷爷奶奶烧纸怎么写,笔尖悬在纸上面半天落不下去。之前只远远看过家里长辈做这件事,从来没自己上手写过,总怕哪句话说错,又担心格式不对,心里乱糟糟的,手捏着的圆珠笔都有点打滑。包里还揣着家里提前备好的黄纸,旁边风一阵阵刮过来,吹的纸边来回掀动,好几次差点把空白纸片吹跑。

一开始想写一大段话,把这阵子家里大大小小的琐事全都写上去,想告诉他们谁最近换了工作,家里菜园种的菜长势怎么样,絮絮叨叨堆了好多句子。写了两行就停笔了,忽然觉得写太多碎碎的小事,反倒显得累赘,不知道那边能不能收到这些细碎的消息。又划掉重写,删删减减,纸上划出来好多黑道道,看着乱糟糟。

旁边长辈扫了一眼,没伸手帮我改,就随口说了一句,不用写那么长。

当时没太听进去,还是固执的想着,得把称呼写全,把要捎的心意写清楚。先写上爷爷奶奶的称呼,再慢慢写自己的名字,还有日期。写到一半又卡住,分不清哪一处该留空,哪一处不能随便加字,脑子里记的那些零碎说法互相打架,一会听人说要写清楚地址,一会又说不用写那么细,越想越拿不准。

写着写着就走神,想起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在院子里坐着的样子,手里这笔就顿住,盯着纸上的字发呆。风又吹过来,纸片角蹭到地面的尘土,字迹都沾了一点灰。后来干脆停笔,不再硬凑长篇的文字,只挑最想说的几句简单话,没有多余修饰。

写好之后叠起来,和黄纸放在一块,点火的时候火苗窜起来,纸片卷起来慢慢变黑,字最先模糊掉,没一会就跟着灰烬飘起来。站在那里看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也不确定写出来的这些字句,是不是就是合适的样子。

就是,这件事只代表我当时那样做,其他人的习惯不一样,写的方式差别很大,不能照着我这次写的直接拿去用。

回家之后,还在回想纸上那些被烧掉的文字,也说不清有没有漏掉什么想说的话。那天晚上躺床上,脑子里反复浮现的,是火苗裹着纸片向上飘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