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蹲在院子里乘凉，听见旁边长辈念叨为什么指月亮会被割耳朵，那时候心里半信半疑，嘴上没说，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天上亮晃晃的月亮那边瞟。天刚擦黑，蚊子绕着脚踝飞来飞去，一起玩的小伙伴伸手指向月亮，被奶奶抬手拍了手背，说夜里耳朵就要疼。我站在边上看着，只当是老人哄小孩的老话，没往心里去，甚至偷偷想着试一试，看看是不是真的会出事。
那天回家之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说法。等到爸妈都睡熟了，屋子安安静静的，我扒着窗户，慢慢抬起右手，指尖直直对着天上的月亮。就指了一小会儿，不敢久放，很快就把手收回来藏到被子底下，心跳咚咚的，耳朵根子好像一下子就热起来了。那会也说不清是吓出来的错觉，还是别的什么，只牢牢记住自己做了这件不能做的事，缩在被子里，不敢再往窗外看。
夜里醒过一回。
迷迷糊糊翻身的时候，侧边耳朵传来一阵细细浅浅的刺痛，不是很尖锐，就像有个薄东西轻轻划了一下。瞬间就清醒了，第一反应就是月亮来割耳朵了，手赶紧抬起来摸耳根，摸来摸去，皮肤上看不到伤口，没有流血，也没有破皮，可那种发痒又带着点疼的感觉一直留在那，消不下去。身子不敢动，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院子里只有虫鸣，风刮过院墙，沙沙响，越听越不安，脑子里反复回想傍晚长辈说的话，后悔刚才非要去试，好好的干嘛要去招惹月亮。
熬了好久才又睡着，睡的一点都不踏实，断断续续做些乱糟糟的梦，梦里总看见一道细细的白影子往耳朵这边过来。第二天一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摸耳朵，痛感淡了不少，只剩下一点点闷闷的痒。跑去照镜子，镜子里面两只耳朵好好的，没有划痕，也没有红肿，看不出任何异样。跑去跟奶奶说昨晚指了月亮，夜里耳朵疼了，奶奶叹了口气，说还好，算是轻的，下次千万不要再用手指月亮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走在外面，只要月亮出来，下意识就攥紧手，手指头蜷起来，绝对不敢再伸出去指。有时候和别的小孩一起抬头看月亮，别人随手一指，我都会下意识提醒一句，说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明明也没有真的看见谁耳朵被割破，可那晚耳根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感觉，记得清清楚楚。也听过别的版本，有人说指了月亮，耳朵后面会留一道细细的白印，要好多天才能消，还有人说要对着月亮道歉才不会出事，我那时候没想着道歉，疼过之后，就只逼着自己记住不要再做。
长大之后慢慢明白，这就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民间说法，没有什么实在的道理，也不是月亮真的会伤人。但我还是没办法完全忘掉那天夜里的感受，不是信这个说法，是忘不了当时那种惶恐，分不清到底是心理作用放大了皮肤上的微弱不适，还是刚好凑巧耳朵不舒服撞上这件事。后来也问过身边不少同龄人，好多人小时候都听过这句话，有的乖乖听话从来不敢试，有的试过之后什么感觉都没有，人和人的情况差很多，这个只是我自己遇上的经历，不能当成什么定论。
前几天夜里出门散步，月亮很圆，同行的人抬手往天上一指，我看见那个动作，心口还是轻轻紧了一下，下意识往自己耳朵摸了摸。早就不怕了，也清楚不会发生什么，可小时候那一夜慌慌张张的滋味，隔了这么多年，还留在记忆里面。
那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跑去井边舀凉水洗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