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便利店撞见外籍顾客，脑子里反复打转我的英语不好英语怎么说，嘴巴却僵住，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本来只是想简单示意没法帮他，预想里那句简单的话，真要讲出口的时候，音节在喉咙里打结，盯着对方的脸，手心一点点发热。对方站在货架旁边，拿着罐装饮料，等着我回应，视线落在我身上，我越着急，脑子越空白，之前背过的短句全都搅成一团，分不清哪一句才合适。
最先冒出来的念头，直接直译。心里想着中文，硬生生拼成IEnglishnotgood，念完自己都察觉到别扭，声音很小，说完就低下头，不敢看对方的反应。对方皱了下眉，好像没能立刻听懂，还往前挪了半步，继续比划手里的商品。那一刻突然慌了，以为是发音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同样的句子，语速更快，结果对方还是一脸茫然，只是轻轻点头，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理解我想表达的意思。
站在收银台后面。手指无意识摩挲扫码枪的边缘。
后来才反应过来，直接按中文语序硬翻，外国人听着会很奇怪，不是简单单词拼在一起就能传递意思。那时候没想别的，只想着赶紧找个说法告诉对方我掌握的英文有限，掏出手机想打开翻译软件，屏幕点亮之后，半天点不准输入框，指尖一直打滑，顾客还在原地等着，空气闷得让人局促。软件加载出来句子之后，把屏幕转向给他看，对方扫了一眼，笑着摆摆手，拿出手机调出图片，改用手势和图片沟通，不用再靠口头表达。
事情过去之后，坐在休息区翻手机，看到不同版本的表达，有的偏正式，有的适合日常随口讲。试着小声默读几句，读的时候才发现，有些句子太长，临场紧张的时候根本来不及完整说完，要是再遇到相同场景，大概率还是会卡壳。有段时间反复在心里默念，以为多读几遍就能记住，可心里清楚，一旦情绪紧张，记忆就会断掉，提前准备好的句子照样会消失。试过对着墙面模拟对话，假装对面站着陌生人，开口依旧断断续续，经常说到一半就停顿，要停下来回想后半句该怎么读。
一起上班的同事，碰到同样情况的时候，说法和我试的完全不一样。他不会纠结完整句式，开口很短，语调放的平缓，外国人一下子就能明白。听他讲的时候，才发觉不一定非要追求语法完全规整，日常交流优先让人听懂就行，但换到我自己身上，还是放不下顾虑，总担心说错被笑话，这份顾虑卡在心里，一开口就变得拘谨。每个人临场的状态不一样，他那种松弛的状态，我怎么模仿都学不来，仅代表我个人当时的感受，不同人面对这种突发对话，体验会存在差异。
再往后的好几天，偶尔会想起那天的画面，回想当时慌乱的感觉，倒不是觉得难堪，只是觉得语言这件事，书本上看到的句子，和现实面对面开口完全是两回事。背再多短句，没有真实开口的习惯，突发场景下依旧容易失灵。没有特意去报课集中练习，只是偶尔闲下来，随口念一两句简短表达，没有定计划，也没有逼自己一定要熟练掌握。
夜里躺床上，眼前浮起当时便利店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