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坐在街边台阶,风卷着路边垃圾塑料袋擦过脚踝,脑子里反复盘旋一句话,醉了多少个无知的疯狂。当时压根没想过往后要怎么收拾残局,只觉得积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好像只要放任自己,就能把所有憋屈一次性卸掉。手里捏着易拉罐,罐身冰凉,一口一口往下灌,身边的朋友一直在劝,声音忽远忽近,听进去的没几句,眼里只盯着远处路口来回穿梭的车灯。
之前那段日子一直绷着,白天照常应付琐事,脸上维持着还算平和的样子,可心里早就拧成一团,找不到可以好好倾诉的渠道。总觉得只要不去正视问题,不去细想里面弯弯绕绕的矛盾,事情就不会变得更糟。有好几次明明察觉到不对劲,却刻意绕开,宁愿把情绪全部攒着,等着找一个时机一次性释放。现在回头看,那个想法本身就很离谱,情绪不是可以囤积起来的东西,越压只会越容易失控,可在当时,完全想不到这一层。
那天喝到后半段,意识开始飘。
说话开始没有逻辑,断断续续扯着很多陈年小事,有些话本来打算永远埋在心底,那天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也不管说出去之后会带来什么影响。很多平日里会牢牢守住的分寸,那一刻直接抛到脑后,只顾顺着当下的感受表达,不去顾及旁人听完之后会怎么解读,也不去想这些话语会在人与人之间留下什么样的隔阂。朋友试着拉住胳膊劝停下来,甩开的时候力气很大,心里只觉得所有人都不懂,没有人明白心里堵着的那种难受,越劝反而越想继续。
不知道在台阶上坐了多久,等到胃里翻涌上来的时候,才稍微清醒一点点。浑身发软,头一阵阵发沉,站起来的时候脚步不稳,只能靠着墙慢慢挪。路上安静的很,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剩下零星路灯亮着,黄蒙蒙的光铺在路面。这时候才隐约意识到,刚刚做的那些举动,并不是解脱,只是短暂的逃避,那些原本存在的矛盾一点都没有消失,反而多出来一堆新麻烦,说出口的话收不回来,冲动之下做出的选择也没法撤回。
回到住处之后,靠着门框坐了很久,没有开灯。安静下来之后,所有的亢奋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空洞。之前借着酒劲涌上来的宣泄感,消散的飞快,剩下的只有疲惫,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懊恼。没有立刻后悔到捶胸顿足,就是静静的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幕幕,才看清所谓的释放,不过是一时冲动,是被情绪裹挟着做出的选择,根本解决不了任何现实问题。
之后好几天状态都很差,脑袋昏沉,胃口也不好。还要去面对那晚脱口而出的话带来的连锁反应,要去解释,要安抚,要承担冲动行为留下的后果。很多时候想,如果当时能稍微克制一点,不顺着情绪往下走,就不会多出这些额外的负担。只是人在那种情绪上头的时候,很难冷静判断,很容易一头扎进去,任由无知的疯狂占据全部思绪。
到现在,偶尔想起那个夜晚,不会再责怪自己太多。只是清楚的记得,那种借着酒精放大情绪,不顾一切宣泄的感觉,短暂又虚幻。热闹褪去之后,所有现实的难题依旧摆在原地,不会因为一次放纵就自动消失。有些疯狂,当时只觉得酣畅,等到清醒,才明白代价都要自己一点点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