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和朋友坐着闲聊，扯到李莫愁为什么喜欢郭襄，说着说着，脑子里就跳出来当初看书看到那段时，卡在心里很久的那种乱糟糟的感觉，不是一下子就能说通的道理，就是一点一点漫上来的情绪。
那会儿是一个傍晚，台灯开得暗暗的，书页折了角，反反复复来回读郭襄遇上李莫愁的那几段。一开始只是顺着故事往下看，只当是一次偶然的照拂，没往深处琢磨，还傻傻觉得，大概只是郭襄生得讨喜，换谁见了都愿意多疼两句，这个念头搁在心里好一阵子，后来再重读，才察觉哪里不对，李莫愁这一辈子，见过乖巧可爱的孩子不算少，却独独对郭襄不一样。
旁人眼里的李莫愁，是心狠手辣的赤练仙子，出手从不会留情，仇恨缠了她许多年，她早习惯用冷硬的外壳把自己裹严实，不肯再给谁留出柔软的缝隙。她见过情爱带来的落空，尝过满心托付之后被抛下的滋味，于是把所有期待都压下去，对外只剩凛冽和戒备。
郭襄不一样。
她没有半点畏惧，也不会拿世间那些是非规矩去衡量李莫愁，不会一看见她就想起那些血案，不会急着去指责她做过的错事。郭襄靠近她的时候，眼里没有害怕，没有鄙夷，只是单纯的好奇，还有一份不带目的的温和。不是可怜，也不是刻意讨好，就是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被那些恩怨仇恨染过的模样。
记得读到郭襄喊她“莫愁姊姊”的地方，那一行字我来回看了好几遍。活了那么久，几乎所有人对她，要么是忌惮躲避，要么是唾骂敌视，连她自己都默认，自己只配得上这些目光，早就忘了还能有人这样平等又亲昵地唤她这个名字，不是赤练仙子，不是杀人魔头，只是莫愁。
我那时候还冒出一个很拧巴的想法，觉得李莫愁喜欢郭襄，会不会是想把自己没能活成的样子，寄托在这个小姑娘身上。她年轻的时候，原本也该是这样，心里坦荡，敢爱敢盼，不必时时攥着恨意过日子，不用靠着伤人来护住自己。郭襄身上带着的，是她早年丢掉、再也找不回来的那一部分自己，看着郭襄，就像隔着很远的距离，看见从前那个还没有被辜负过的莫愁。
也不是想把郭襄拉进自己的泥潭里，她反倒下意识不想让这一份光亮被毁掉。明明随时可以抽身，明明不必多管，却愿意护着郭襄一段路，愿意听她说些天马行空的闲话，愿意纵容她那些天真的念头。换做别的人，李莫愁根本懒得耗费心思，可对着郭襄，防备会悄悄松上一点。
朋友当时还跟我说，这只是短暂的恻隐，算不上什么真心的喜欢。我没有跟他争辩，只是安静翻着书页。对我来说，我看到的就是这样，这份喜欢很复杂，混杂着羡慕，藏着一点无处安放的温柔，还有对逝去年华无声的回望，它没法用简单的善恶去解释清楚。
合上书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沉透，心里闷闷的，说不上难受，就是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