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路边整理背包的时候，脑子里反复绕着非洲人为什么不爱穿鞋这个问题，眼前的集市里不少当地人光着脚，踩在混着沙土、碎秸秆还有被晒得发烫的硬土面上，步子走得很稳，看不出一点局促。
同行的人之前跟我说，是习惯，从小就这样，脚底早就练厚了。那时候没往深处想，只是盯着不远处一个拎着编织筐的少年，他来回穿梭在摊位之间，偶尔踩到小石子，也只是轻轻挪一下脚，不会像我一样下意识缩一下。我脚上的运动鞋闷得发烫，鞋底贴着地面，都能感受到地表传上来的热气，很难想象直接光脚踩上去是什么感觉。
停下来喝水。
有个卖手工饰品的大叔，一直坐在木台子后面，双脚直接放在地上，他会伸手拿布料包裹好的小木雕递给客人，有人问他要不要买一双拖鞋，他只是笑着摇头，用简单的本地语言说了几句，翻译过来大概是，穿鞋反而碍事。那一瞬间我还在心里暗自猜想，是不是经济上的原因，买不起鞋，可转头又看见集市上也有不少摆摊卖凉鞋、帆布鞋的摊位，偶尔也能看见路过的人穿着鞋，只是占比不算高。
跟着往集市外围走，地面慢慢变成细碎的沙质地，风一吹就扬起细沙，落在脚踝处。我刻意脱了鞋试了一小段，沙子烫得脚底发疼，没走两步就赶紧把鞋穿上，脚掌还留着一阵灼热的触感。原来我预想里的“只是不怕疼”，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长年累月在这种地面行走，皮肤早就适应了这种刺激，和我们偶尔光脚踩沙滩完全不是一回事。也不是所有人都全程赤脚，傍晚风凉一点的时候，我看见同一个大叔，从摊位底下翻出一双旧拖鞋套上，慢悠悠往家的方向走。
路上碰到一个本地的年轻人，会说一点英语，闲聊的时候，他说小时候家里就很少给孩子穿鞋，出门跑、去河边打水、去地里忙活，都是光着脚，鞋子大多是要去城里办事、参加聚会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穿。他说鞋子卡脚，走路的时候放不开，还要时时留意会不会磨破脚后跟，远不如赤脚自在。我当时还在心里反驳，路上有碎玻璃、硬石子，难道不会受伤吗，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毕竟这是人家一直以来的生活方式，我没有办法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
有一回在靠近村落的小路，看见一群小孩子追着跑，全部光着脚，在高低不平的土路上蹦蹦跳跳，跑累了就直接坐到地上，双脚随意摊开。同行的向导说，有些地方的村落，日常劳作、放牧，穿鞋反而不方便，泥土黏在鞋底，走几步就要清理，浪费功夫。我盯着那些孩子的脚底，颜色偏深，看着比我的脚底厚实很多，看不出明显的伤口。
也见过不一样的情况。去镇上的卫生院附近，来来往往的人大多都穿着拖鞋或者布鞋，路面铺了碎石，尖锐的东西更多，大家都会主动穿鞋。这一下打乱了我之前模糊的猜测，不是单纯的喜欢或者不喜欢，好像是跟着当下要走的路、要做的事来选。
那天傍晚坐在车里面，车窗开着，外面的热风吹进来，脑子里还在回想白天见到的画面。没有办法得出一个确定的说法，有人是长久生活养成的习惯，有人只是在特定场景才选择赤脚，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我看到的这些片段，也只是很小一部分的景象，不能当成全部的答案。仅代表我个人这次出行看到的情况，不同地方、不同人的体验会存在差异。
收拾包里被沙土蹭脏的袜子，手上沾了一点路上带回来的细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