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楼下灌木丛边上发呆的时候，突然就想通小斑鸠为什么没有朋友。常常看见它独自在草坪踱步，别的鸟儿三三两两凑一块啄食草籽，只有它，吃到一半听见一点响动就往边上挪，不会主动靠近鸟群，别的鸟凑过来，它又会慢慢退开。
那阵子总在傍晚下楼，手里攥着一点小米，看各类野鸟在地面活动。麻雀胆子大，一堆挤在一块，互相推搡争抢吃食，白头鹎会站在矮树枝上互相梳理羽毛，唯独那只斑鸠，永远和群体隔着一小段空隙。
试过把食物撒到离它很近的位置，希望能引别的鸟过来和它待在一起。食物刚落地，几只麻雀飞快冲过来，刚落脚，这只斑鸠就迈开步子往远处走，放弃那堆吃的。明明食物就在脚下，它宁可去更远的、颗粒稀少的地面，也不愿和别的鸟类处在同一个狭小范围。
不是遭受过别的鸟的攻击，我观察过，麻雀最多就是抢吃的，不会专门去驱赶斑鸠。
它自身的警惕感压过了结伴的欲望。别的鸟儿可以接受彼此之间挨得很近，允许肢体触碰，接受吵闹的互动。可这只小斑鸠，身体里面像是绷着一根持续紧绷的弦，但凡有同类或者别的飞鸟进入自己的安全范围，弦就开始收紧。就算对方没有释放敌意，它的本能反应依旧是后撤，而不是留下来试探相处。
有一回见到另外一只斑鸠降落，两只鸟相隔两三米，原地站了很久。没有鸣叫交流，没有互相靠近，就各自低头啄地上的碎粮食。没过几分钟，后来的那只斑鸠振翅飞走，原地就又只剩最初那一只。明明是同一种鸟，依旧建立不起稳定的陪伴关系。
很多时候不是外界拒绝它，是它自己的边界设得太宽。别人还没来得及发出友好的信号，距离就已经被它主动拉开。
会看见它站在高高的围墙上面，望着树下成群的飞鸟。不会飞下去加入，就安静的站在高处观望。好像也向往那种热热闹闹的状态，可真正给到机会的时候，本能又让它退缩回去。热闹是底下那群的，它只适合守着自己那一块小小的位置。
人为丢过去更大份的粮食，也改变不了这种状态。食物可以留住它的身体，却消不掉刻在行为里面的戒备。就算短暂的共处，也维持不了多久，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选择抽身离开。
那几天夜里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闪过围墙上面斑鸠的背影。很多处境其实是一样的，不是没有遇见可以相处的对象，只是内心那道防线，总是快过想要靠近的念头。还没有来得及产生交情，就先后退，一次次重复，最后身边就剩自己。
天亮推开窗户，楼下草坪空空荡荡，已经找不到那只小斑鸠的身影。不知道它飞到哪片林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