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老旧出租屋的墙角发呆的时候，脑子里反复绕着为什么壁虎能在墙上爬这件事，眼睛就钉在那只灰褐色的小东西身上，它贴在掉皮的白墙上面，一动不动，只有尾巴偶尔轻轻晃一下，我连呼吸都放轻，生怕一动它就窜没影了。
之前一直傻傻的以为，它的脚上有吸盘，就像卫生间里那种吸在瓷砖上的挂钩一样，靠吸力牢牢扒住墙面，那时候还琢磨，是不是光滑的地方它才抓得住，粗糙一点的墙皮就不行。那天手边刚好有个塑料小喷壶，鬼使神差就朝着壁虎脚下那一块墙面喷了一点水，心里想着弄湿了墙面，吸力变差，它说不定就会滑下来。
没有。
水在墙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那只壁虎还是稳稳贴在原地，甚至还慢悠悠往前挪了两步，踩过那块潮湿的墙皮，一点打滑的迹象都看不出来。我愣了好半天，原先那个想法一下子就站不住了，吸盘的说法好像根本说不通，要是靠负压吸附，有水隔开的话早就抓不牢了。
掏出手机随便翻了翻零散的内容，好多说法乱糟糟的，有的说是脚上有小钩子勾住墙面上细微的凸起，也有人说是什么看不见的细毛在起作用，看得脑子更乱，索性关掉页面，就安安静静继续看着它。墙面不是平整的，上面布满细小的裂纹，还有很多脱落之后留下的颗粒，肉眼看着光滑，凑近了才知道到处都是凹凸，可它有时候还会爬到刷了亮漆的衣柜侧板上，那块板子摸上去滑溜溜的，根本没有能勾住的缝隙，钩子的猜想好像也不对。
它中途停了很久，脑袋微微转向一边，我猜它是盯上了飞过的小飞虫，身子贴的很紧，四肢摊开，脚掌平平的铺开，不像别的虫子那样用爪子抠着走。慢慢往前移动的时候，不是整个身子一起挪，是一只脚抬起来，换个位置落下去，再换下一只，动作轻得几乎看不出动静，要不是盯着脚掌的位置，很难察觉它已经换了地方。
中间伸手轻轻敲了敲它旁边的墙壁，咚的一声轻响，它猛地往前窜了一小段，飞快爬到墙顶靠近天花板的角落，那个位置几乎是垂直转向，等于从竖直的墙面拐到水平的天花板上，照样稳稳当当挂着，没有往下掉。这一下我彻底懵了，不管是吸盘还是小钩子，好像都很难解释它能在天花板底面这么待着，重力明明是往下拽它的。
有一阵我甚至冒出一个很荒唐的念头，会不会是壁虎的脚上自带一点点黏糊糊的粘液，类似蜗牛爬过留下的那种痕迹，靠着粘性粘在墙上。之后盯着它爬过的地方仔细看，来回扫了好几遍，没有留下任何湿印或者发亮的痕迹，手指蹭上去，墙面还是干干爽爽的，一点黏腻的触感都没有，这个想法也跟着作废了。
后来才反应过来，我只是单纯看着它爬，一遍遍推翻自己随口猜出来的理由，从头到尾也没有办法实实在在摸到它的脚掌，看不到那些藏起来的细微结构。网上那些零碎文字讲的东西，我也没法当场验证，只能看着这只小东西随心所欲在墙、衣柜、天花板之间来回穿行，想停就停，想跑就跑，不受墙面光滑还是粗糙的限制。
那天傍晚天慢慢暗下来，屋里光线越来越弱，它最后顺着墙角钻进柜子后面的缝隙里不见了。我站在原地看了半天空荡荡的墙面，原先心里攒着的好几个猜想全都被自己一点点否定掉，到最后也没有一个笃定的答案。
仅仅只是我自己这次观察下来的感受，别的人盯着壁虎看到的，说不定又是另外一种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