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很久之后反复在夜里琢磨，后悔和遗憾哪个更痛苦，试了很久才分清两种感受扎人的地方完全不一样。那年和认识多年的朋友闹崩，争吵的时候话说的太重，把积攒好几年的情分一次性砸碎，转身摔门走掉的那一刻，心里涌上来的是后悔，清清楚楚知道哪一句话不该出口，哪一个动作可以收住，所有的裂痕源头都握在自己手里。
冷战持续了快两个月，手机里存着没有发送的道歉消息，反复点开对话框又关掉，一遍一遍回想争吵的片段，在脑子里演练另一种对话方式。如果当时少说一句，如果能忍住情绪，如果愿意停下来听对方讲完，事情会不会走向另一个样子。这种情绪会盯着你做错的那一个节点不放，每一次回想，都可以找到自己的过失，心里还有一丝微弱的念想，觉得只要当初选择不同，结果就能被改写。
后来有一次偶然碰面，对方只是淡淡的点头，没有敌意，也没有想要重新靠近的意思。那一瞬间，后悔慢慢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遗憾。
不是谁做错了什么。只是时间错开，两个人往前走的方向不再重合，就算当初没有那场争吵，慢慢也会走远。没有一个可以归咎的错误，没有一句不该说的话，没有某个动作可以撤回，就只是走到分叉路口，自然而然分开。这就是最难熬的地方，后悔是有一件错事摆在面前，你可以责怪自己的冲动，而遗憾没有具体的靶子，空落落的，找不到任何可以挽回的切口。
试过去找从前的合照，翻看旧聊天记录，以为做点什么能减轻这种感觉。反复翻看那些文字，只会让心里更沉，后来干脆把聊天记录全部清空，照片移到硬盘深处，不去主动触碰。这个办法算不上有效，只是减少触发回忆的机会，没办法把那种感受彻底拿掉。
身边也有人分不清楚两者差别，总把遗憾当成后悔，一直困在自我指责里面。认识的一个人，错过了和亲人见面的机会，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责怪自己忙于琐事不肯动身，认定是自己的疏忽。等到慢慢想明白，就算那趟行程按时赴约，很多事情依旧无法改变，自责慢慢褪去，剩下的才是遗憾。
后悔会随着时间松动，只要慢慢接纳自己当初的不成熟，那份刺痛会一点点减弱，你会慢慢原谅那个冲动的自己。遗憾不一样，它不会尖锐的刺痛，更像一层一直盖在心口的薄雾，不会时时发作，但偶尔某个普通瞬间，听见一句熟悉的话，路过曾经一起去过的街道，它就漫上来。没有办法修正，没有补救方案，所有可能性都永久关闭。
后悔有尽头，遗憾没有。
很多人误以为强烈的痛感才是更难熬的，可尖锐的疼痛总有平息的时候，那种没有缘由、无处归因的空落，才会长久留在生活缝隙里面。后悔是你亲手按下错误的开关，你清楚知道问题在哪，哪怕很难释怀，至少能看见症结。遗憾是很多因素叠加出来的结局，没有人需要为此背负罪责，可也没有任何人，有能力把已经错开的两条路重新拼回原样。
那天清晨醒来，第一反应不是争吵的画面，只是想起曾经一起吃过的一碗面，味道早就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