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刚投递简历的时候，满脑子都在搜航空工程师待遇怎么样，网上信息乱糟糟的，有的说待遇稳定福利厚，有的又说熬年头涨薪慢，我那时候分不清哪些真哪些是随口吹出来的，只能抱着简历一家一家去面谈，慢慢攒出来属于自己这一段的感受。仅代表我个人情况，不同场景、不同人的体验会存在差异。
最先去面试的是地方配套的民企，做零部件加工配套那块的。HR开口先说基础薪资，数字看着不算难看，但是把加班费、项目奖全部算进去才是那个数，基本工资压的偏低。那边加班是常态，图纸改来改去，跟着整机节点走，节点临近的时候连着一两周晚上都要留在办公室核对公差和工艺文件。谈的时候说项目奖金按时发放，后面才知道奖金发放时间完全看回款，有一次一个项目做完隔了快半年，才拿到那一笔钱。
通勤很远。
后来又面了研究所，流程走的格外长，笔试面试政审一堆环节，前后耗了两个多月才收到通知。这边基本工资不算高，到手的钱一开始甚至比不上前面那家民企每个月固定拿到的，但是五险一金缴纳基数高，公积金的比例是实打实按规定顶格交的，食堂、宿舍这类配套都有，平时自己花出去的钱能少不少。很少有那种临时喊过来通宵赶工的情况，任务排的相对平缓，只是晋升节奏很慢，薪资上涨幅度每年都不大，一眼能看到好几年之后大概是什么水平。
一起读研的同学，进了主机厂，跟我走的路又不一样。他那边定岗之后，收入结构是基础工资加上年度绩效，绩效浮动空间比研究所大很多，遇到型号推进顺利的年份，到手能多出不少，可一旦项目进度放缓或者调整方案，绩效就跟着往下掉。他经常跟我吐槽，很多工作不只是对着图纸算参数，还要不停对接上下游各个部门，协调供应链、跟试飞团队同步问题，大量时间耗在开会和写材料上，真正沉下心做技术的时间被挤的很少。他当初选择这个方向，本来以为能一直扎在设计仿真上面，进去之后才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之前我自己有个很傻的想法，以为只要带上航空工程师这个头衔，待遇就会统一在一个区间里，不用费心去区分单位类型。折腾好久才搞明白，整机主机、科研院所、民营配套企业，还有外企的航空相关岗位，完全不是一套薪资逻辑，甚至同一个单位里面，结构、航电、动力方向，差别都能感受出来。有的岗位胜在现金流稳定，不用担心拖欠；有的岗位纸面收入高，代价是长期跟着项目节奏连轴转，个人时间被切割的零碎。
也见过有人跳槽换赛道。同实验室一个师兄，在研究所待了三年，觉得涨薪太慢，跳到一家做通航设备的私企，刚过去的时候薪资直接往上提了一截，但是考核压力立刻就上来了，每个季度都要交付对应的成果，容错空间很小，一旦方案出问题，直接会影响当期的收入。他跟我说，两边没有绝对的好坏，只是想要的东西不一样，有人愿意拿时间换安稳，有人愿意扛压力换更高一点的收入。
有段时间我反复对比手里收到的offer，翻来覆去算每个月到手多少、公积金多少、年终奖大概范围，算到后面都有点麻木。慢慢意识到，除开账面上面的数字，还有很多东西是招聘页面不会写清楚的。比如出差频次，有的岗位一年大半时间要跑外场，出差补贴算一笔收入，但是长期在外，生活上很难顾得上；有的岗位基本在办公室，不用频繁往外跑，额外补贴自然就少。还有职称、技能证书带来的加持，刚毕业的时候差别不显，工作几年之后，有没有评上对应的职称，收入差距会慢慢拉开。
最后敲定去向那天，没有想象里那种尘埃落定的轻松。只是关掉网页，把之前存的一大堆薪资截图全部归档，不再继续刷别人晒出来的收入帖子。别人拿到的数字，终究是别人的，套不到我自己身上。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冒出来的，是面试的时候HR随口说的一句话，航空这一行，很少有突然暴涨的待遇，大多都是一点点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