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守在病房里，脑子里反复盘旋的就是溺水昏迷一般多久能醒，医生不会给一个确定的时间，只能说要看脑部缺氧损伤的轻重。送进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有自主反应，全身冰凉，抢救恢复心跳之后，人依旧闭着眼，对外界的呼唤、触碰全都没有回应。
那时候做了一件很蠢的事，到处去翻网上别人分享的案例，看到有人溺水昏迷半天就醒，就抱着侥幸，以为眼前这人也能很快恢复，甚至还在想醒过来之后要怎么跟他说话。还听病房外面家属闲聊，说可以多在耳边大声喊名字，一直不停的说话，就能把人叫醒，然后就蹲在病床边，连续好几个小时不停讲话，嗓子都哑了，后来才反应过来，脑部缺氧造成的昏迷，不是单纯睡着，靠喊话很难起到作用。
监护仪的滴滴声没停过。
前三天，一直维持深度昏迷状态。瞳孔反应很差，身体偶尔会有不受控的抽动，护士说那不是清醒的征兆，只是神经的反射动作。同病房另外一个溺水送医的，缺氧时间短，大概十多个小时之后就慢慢睁开眼睛，意识慢慢恢复，只是醒来之后记不起落水那段经历。两个案例放在一起对比，落差感很重，那时候才明白，时间长短没有统一标准，核心卡在缺氧持续了多久，脑组织受损的程度不一样，结果差别巨大。
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不是标准答案。我不是医生，这一段陪护的经历，不构成诊断或治疗建议，只能当作一个参考样本。
等到第五天，才有一点点变化。触碰他的手掌，手指会轻微收缩，对强光有微弱躲避动作，但依旧没有办法睁眼，不能听懂话语。主治过来查房，说这属于意识在缓慢恢复，但还不能判定什么时候能完全清醒，有的人卡在这个阶段，几周之后才逐步苏醒，也有人长时间维持植物状态，没有办法恢复自主意识。那段时间每一天都很难熬，没有办法预判下一天会不会出现好转，只能依靠仪器和药物维持基础生命体征，定期复查脑部影像，观察水肿消退的情况。
网上很多简短帖子只写苏醒时间，很少提后续。就算顺利醒过来，也不代表大脑可以回到受伤之前的状态。我们见过有人醒来之后认知变差，反应迟缓，还有的人肢体活动受影响，康复要持续很久。不是醒了这件事就全部结束，后续的康复周期，往往比昏迷等待的时间更长。
熬到第十一天，眼皮慢慢掀开一条缝，视线涣散，不能聚焦。喊名字的时候，会缓慢转头，只是没法开口说话。又过了将近一周，才可以简单回应一两个字。整个从溺水抢救成功到恢复有意识，前后接近十八天。事后医生复盘，落水之后窒息的时间偏长，脑组织水肿严重，所以苏醒的周期被拉长，如果窒息时间再短一些，苏醒大概率会快很多。
那段日子，白天守床，夜里就在走廊椅子上蜷着休息。总忍不住去回想落水发生的瞬间，反复假设，如果当时施救再快一点，缺氧的时间缩短，会不会一切不一样。可假设没有意义，脑部损伤一旦形成，只能等待机体慢慢修复，没有什么捷径可以加速苏醒。
出院之后很久，还会偶尔想起监护仪持续不断的声响。最放不下的，是当时盲目听信旁人办法，不停大声喊话，浪费了很多精力，也没有带来任何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