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帮家里照看制种田的时候，才实打实撞上油菜为什么使胚胎萎缩这件事，一开始根本没往花粉上头想，只以为是水肥跟不上，连着补了两次肥，反倒情况更糟。那块地边上隔了一道浅沟，另一边种的是普通油菜，当初规划地块的时候图省事，没有留足够远的隔离带，花期撞上之后，亲本植株上结的小荚，很多刚鼓起来没多久就慢慢瘪下去，剥开看里面的胚胎发灰，不再继续膨大。
一开始听邻田农户随口说，就是授粉不对，随便信了，还跑去农资店买了促果的叶面肥，连着三天傍晚背着喷雾器打，打完头两天看着荚果好像稳住了一点，没成想一周之后，大批嫩荚开始发黄脱落，剥开之后胚胎萎缩的比例比之前还要高，好多小胚胎直接缩成一个小小的褐色点，完全没法正常长成籽粒。现在回头看，那一步完全是瞎折腾，没找着根源，乱补肥只会让植株营养紊乱，加重负担。
隔离距离不够。
油菜的花粉很轻，风一吹就能飘很远，制种用的母本，本身对异源油菜花粉特别敏感，外来花粉落到柱头上，优先完成受精，花粉管伸进去之后，除了本身的遗传不亲和，还会释放一些代谢毒素，干扰胚乳的形成。胚乳供不上养分，胚胎就得不到持续的营养供给，慢慢停止分裂，紧跟着萎缩坏死，外表看着就是荚果不长、空荚居多，很多人第一反应是缺硼缺肥，往里面猛补硼肥、钾肥，其实根本不对症。
蹲在田埂上对比看过，离油菜行最近的那几株母本，几乎没有能保住的正常籽粒，越往地块中间走，空荚的数量慢慢变少，隔了二十多米之后，情况明显好转，只是偶尔零星出现萎缩的胚胎。风大的那几天，飘过来的花粉量更大，后面几天新授上的花，出问题的概率明显更高，无风阴天的时候，花粉扩散弱，受损的花就少很多，这个对比当时看得很清楚。
后来才反应过来，不是所有油菜互相授粉都会这样，自家制种的材料和旁边那个常规油菜品种，属于会产生这种毒害反应的组合，有些品种之间杂交只是不结实，胚胎不会早早萎缩，偏偏这一组，受精可以启动，但胚胎发育中途卡住。就算少数荚勉强留住，里面籽粒也是畸形瘦小，没有发芽能力，收上来也没用。
试过临时用防虫纱网把几丛正在开花的母本罩住，隔绝外面飘来的花粉，不去喷施任何药剂肥料，只维持原本的浇水节奏，这批花结出来的荚，胚胎发育就正常，很少出现萎缩。同一个地块，一样的土壤水肥条件，只差一层网，结果完全两样，这下就能确定源头就是外来油菜花粉的干扰，不是土壤缺素，也不是病害或者干旱的问题。
也试过摘掉已经被异花授粉的残花，但是速度跟不上，花粉持续飘过来，新开的花不停中招，人工摘花根本扛不住持续的花粉输入，最后只能等这一期花期结束，清理掉边上的油菜，下一季提前规划隔离区，拉大间隔，或者错开两边的开花时间，不让花期碰到一块。
那段时间每天下地扒开嫩荚看，看着好好的幼胚一点点皱缩变干，心里挺难受，忙活大半个月，大半的花序都废掉了。后来才慢慢摸清，这种萎缩不是一下子发生的，授粉之后两三天还看不出异常，等到胚乳开始分化的时候，毒素的影响才显现，胚胎才慢慢停止生长，等肉眼能看出来荚果不对劲的时候，胚胎早就救不回来了，所有补救的药剂都起不到作用。
那天傍晚收完喷雾器，把剩下没打完的叶面肥倒进废液桶，没有再往田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