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工地临时板房里面对着送货单，脑子里第一个问题就是12号钢筋一吨多少根，手上捏着笔，翻来覆去算好几遍，越算心里越没底。送过来的货是九米定尺的，清点根数的时候，点数的师傅报出来的数字，和我随手在草稿纸上划出来的数对不上，一下子就慌了，生怕是来料少了，后期对账扯麻烦。
先拿了个旧本子，照着之前听别人说的算法慢慢推。先记单根重量，再用总吨数去除，算出来一个数，转头又怀疑长度不对，因为钢筋有六米、九米、十二米好几种定尺，没确认长度之前，这个根数根本没法定死。送货单上写的是九米，我就盯着这个长度反复算，算一遍，划掉，再算一遍。旁边还有个工友凑过来看，随口报了另一个数字，说他上次收料的时候是按那个数记的，这下更乱了。
本子上画得乱糟糟。
一开始想省事，直接拿别人随口说的根数当准数，准备直接照着那个数去核对整车钢筋。蹲在钢筋堆边上一根一根数的时候，太阳晒得后背发烫，数到一半就乱了，钢筋堆叠在一起，头尾交错，很容易重复数或者漏数，数了两次，两次结果差了二十多根，站在原地愣了好久，不知道该信哪一遍。
后来才反应过来，就算是同规格的12号钢筋，定尺长度一变，一吨对应的根数直接就变，不是一个固定不变的数字。那天这批货全部统一九米长，重新拿草稿纸慢慢捋，算出来一个数字，再和送货单上标注的总根数对照，差距缩小了不少，但还是有出入。送货的师傅解释，钢筋本身会有一点点磅差，过地磅出来的重量，和理论重量算出来的根数天然就对不齐，不是谁少装了货。
之前一直钻在死胡同里，以为只要规格是12号钢筋，一吨多少根就只有一个答案，压根没把定尺长度这件事放在心上。之前在别的小工地，碰到过六米的料，当时没细想，现在才察觉到，同样一吨，短钢筋根数明显要多很多。如果我那天拿着六米的根数去核对九米的货，最后对账肯定要闹出误会，白白浪费时间。
收料的时候也没有办法一根一根全部清点完，钢筋堆得很高，挪动起来很费劲，吊车来回调货还要赶工期。最后是地磅单、送货单加上理论估算的数字放在一起比对，双方商量着确认签收。我在单子上备注了，这只是我这批九米料算出来的参考数，换别的长度不能照搬。
回去之后，本子上那行数字我没擦掉，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一句，长度不一样，根数就不一样。
隔了两天又要进料，这次提前问清楚定尺，心里就稳一点，不过也不敢直接拿这个估算值当成实打实的收货依据，过磅的重量才是当时我们这边认的主要凭据。估算根数只能用来做个大致参考，心里有个谱，不至于完全两眼一抹黑。
现在翻到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还能想起那天蹲在钢筋堆边上，反复点数、反复验算的状态，光是纠结这个数字就耗掉大半个上午。这件事也只是我自己收料时碰到的情况，别的人在别的工地，碰到不同定尺、不同过磅情况，感受和算法肯定不一样。
傍晚收拾东西走的时候，草稿纸随手夹进了资料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