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蹲在老屋里,手里捏着那块泛黄的骨头,脑子里反复绕着狼髀骨是狼的哪个部位,旁边长辈随口说了一句,可说的含糊,听的我心里更没底。骨头不大,表面磨得很光滑,边角被长年的摩挲磨圆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纹理看着和我之前见过的别的兽骨不太一样,一时半会根本对不上我记的那些骨骼位置。
翻出手机,一条一条刷网上零散的说法,说法乱糟糟的,有人说在后腿,又有人说是前腿靠近关节的地方,还有别的说法,互相搭不上。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越看越乱,索性关掉页面,拿骨头对着自己的膝盖比划,比划半天,也只敢说感觉像是后腿一处关节骨,没有十足的把握。
本来想着直接问清楚就完事。
长辈也拿不准书上那种标准叫法,只说早年见过人收这个,大家口头都叫髀骨,没人仔细去分解剖学上的位置,平日里只知道这个骨头取出来收拾干净之后,很多人会留下来,至于精准对应的骨骼名称,从来没人深究过。他蹲在边上,指尖点了点骨头的一侧,讲以前猎到之后,取这块骨头的时候要小心,不能敲裂,裂了就没人愿意收,至于到底对应腿上哪一节,他也讲不出确定的话。
后来又找另外一个懂老物件的人看,那人捏着骨头转了几圈,说大家口中说的狼髀骨,大多指狼后腿的髀关节那块,但是民间叫法本来就没有统一,有些人会把同一片区域临近的骨头,也一并叫成髀骨。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也松松散散,没有拍板下定论,还特意提一句,这只是他接触这些老物件以来看到的情况,别的地方的叫法说不定又不一样。
我把骨头放在木桌上,盯着它凹凸的关节面发呆。之前一直下意识觉得,一个名字就只会对应固定一块骨头,现在才反应过来,民间流传的叫法本来就和书本上的骨骼命名不是一套东西,很多都是代代口传下来,地域不一样,指代的骨头也可能跑偏。我之前踩的误区就是,以为只要查到一个答案,就是唯一准确的,抱着这个念头翻了好久,到最后也没能拿到一个能完全敲定的说法。
也试着对照着兽类骨骼简图一点点核对,线条密密麻麻,看得眼睛发酸。图上标注的股骨、髌骨这些名词,和民间说的髀骨没法严丝合缝对上,简图是标准化的解剖示意,而这块骨头是留下来的实物,再加上流传叫法的偏差,越核对,越明白没办法简单给出一句定论。
那块骨头之后就收进木盒子里了,没有继续到处找人求证。折腾这么久,我手上只有这些零散的见闻,只代表我这一趟打听、比对之后的个人感受,别的人接触到的说法、见到的实物,说不定又是另一番样子。
傍晚收拾桌子的时候,顺手把盒子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