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日子总反复在想人生最高的境界是什么,起因是和相处很久的人吵了一架,吵到嗓子发紧,脑子里攒了一大堆可以反驳的话,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好半天,最后一个字都没敲出去。不是理亏,也不是怕闹僵,就是一瞬间,所有想要掰扯清楚对错的念头,像被温水泡软了,慢慢沉下去,没了往上冒的力气。
之前不是这样的。很早以前,但凡有人和我想法不一样,就要抓住每一处分歧一点点说透,把自己的心思摊开,指望对方看懂、认同。会盯着一句话反复琢磨,猜测对方是不是带着别的意思,夜里躺着翻来覆去复盘对话,琢磨哪一句没说到位,下次要怎么回应才能占住道理。那时候以为,能把是非讲明白,能让别人理解自己,才算通透。
去城郊的旧房子收拾东西那天,翻出来一沓写满字的纸,大多是当时为了争辩提前打好的草稿,密密麻麻,标注着对方可能会说的话,还有对应的回应。纸页边缘卷起来,墨水有些晕开。看着这些东西,站在堆满杂物的房间里,忽然觉得很累。花那么多精力去争一个说法,就算最后对方松口,好像也捞不到什么踏实的感觉,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还是空着。
有人坐在门槛上抽烟,慢悠悠的说,没必要非要别人和你站一边。
这话当时听着很模糊,只当是一句随口的宽慰,没往心里去。依旧会在一些小事上头热,看到不合心意的说法,下意识就想开口纠正,有时候话说出口,转头又后悔,后悔自己又陷进去,又把情绪交到别人手上。来回拉扯,情绪跟着别人的态度起起伏伏,平静维持不了多久。
后来一次聚餐,好几个人围着聊一件事,观点完全相悖,声音越来越大,气氛一点点绷紧。换作以前,早就挤进去加入讨论,一条一条梳理自己的看法。那天坐在边上,捧着杯子听着,看着他们争得认真,心里却很平静。清楚知道自己不认同其中一部分说法,可没有想要插话的冲动,也不觉得被冒犯。知道每个人的经历不一样,长出的想法自然不一样,不存在一套说辞,可以说服所有人。
没有退让,也没有妥协。只是不再执着于改变别人的想法,不再渴求一份对等的理解。不会因为别人误解自己,就急着撕开所有的防备自证清白。很多感受,只留在自己这里就够了,不需要向外投递,也不用等着被接住。
也不是一下子就稳定下来的。偶尔还是会冒出旧习惯,看到刺耳的话,胸口会闷一下,第一反应还是想要解释。停顿几秒之后,又把那股冲动压下去。这个过程很磨人,像是和自己长久较劲,一半想往前争辩,一半只想安静走开,两种感受缠在一起,反反复复。
这只属于我自己的感受,别的人碰到相似的情况,体验会不一样。
傍晚走在路上,风刮过来,没去想那些争执,也没有刻意去寻找什么答案。只是慢慢往前走,不用迫切的证明什么,不用强迫自己释怀,也不用逼着别人看懂自己。很多问题悬在那里,不一定要找到一个确定的回答。
回家之后,把那些写满争辩草稿的纸,叠好放进纸箱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