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翻来覆去想房思琪最后为什么疯了,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简单以为,只是一次伤害把人击溃,直到慢慢看懂她那些反复挣扎的文字,才明白崩塌从来不是一瞬间的事。
最开始她试着说服自己爱上对方,这是她能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她太小了,没有办法承认自己只是被掠夺,承认这件事纯粹的丑陋和无力,那样的重量她扛不住。于是搭建起一个虚假的逻辑,把暴力包装成爱情,好像只要动心,痛苦就能被合理化,那些难堪的细节就不再是伤害。这套自我欺骗撑了很多年,它像一层薄薄的壳,勉强隔开外面的绝望和里面快要溢出来的崩溃。
壳迟早会裂开。
清醒的时刻会一阵一阵涌上来。有时候是一句别人随口说的话,有时候是相似的场景,忽然就戳破她编织好的假象。这个时候两种认知会在脑子里打架,一边是长久以来强迫自己相信的爱恋,一边是无法否认、反复回放的侵害画面。没有办法归置,没有办法和解,也没有办法彻底忘掉。她不能跟身边人说,说了也很难被接住,很多人会先质疑她,会劝她算了,会用世俗的眼光去曲解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倾诉的路很早就堵死了,所有撕裂的感受只能闷在自己身体里面反复发酵。
试过写东西,把那些碎片写下来,原本以为书写是出口,写到后面才发现,每一次落笔都是重新再经历一遍。回忆不会因为写出来就变轻,反而每一次回想,那些细节都变得更清晰。她要一边承受创伤本身,一边承受羞耻感,那层羞耻不是她本该背负的,却死死黏着她,让她觉得自己脏,觉得自己不配拥有正常的生活,不配被好好对待。正常的亲密关系、普通人平淡的快乐,在她眼里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她靠近不了,也不敢伸手去碰。
时间拖得越久,两种声音拉扯得越凶。有时候她可以短暂平静,像一个正常读书、说话的人,下一秒思绪就会不受控制地滑回过去。没有办法控制什么时候会触发,没有办法提前防备,精神一直处在紧绷、戒备的状态,没有真正放松的时候。这不是简单的难过,是认知彻底断裂,现实和幻想的边界慢慢模糊,到最后,已经分不清楚哪些是自己骗自己的,哪些是真实发生过的。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不是标准答案。
旁人总说事情都过去了,人该往前走。可对她来说,这件事从来没有过去。伤害不是一次性的打击,它是持续性的,日复一日啃噬她对世界、对自己的认知。她努力想要做一个正常人,努力想要痊愈,努力想要把破碎的自己拼回去,但每一次尝试,都会被旧的创伤拽回去。一次次重建,一次次坍塌,耗光了她全部力气。
到最后,精神没有办法继续维持这套自洽的谎言,也没有办法承受真相带来的剧痛,就只能断开和现实稳定的连接。不是她选择走向那样的结局,是长久的、无人分担的撕裂,一点点耗尽了她所有支撑自己的力量。
桌子上摊开的本子还停留在没写完的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