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为什么要杀艾莉亚，我当时就在场地边缘靠着柱子站着，视线没有错开，很多片段直到现在还卡在脑子里，拼不起来完整的缘由。那天本来只是例行的汇合，大家按约定的时间到旧塔楼，没有人提前说过会出事，也看不出师姐前一晚有什么反常，只是她一路上话比往常更少，手里那把短刃一直收在袖管里，我起先只当是她习惯性带着防身。
艾莉亚先开口的，声音不算大，隔着几步远飘过来，说的是之前托付给师姐保管的一件信物。我听不太清全部字句，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关于承诺、关于瞒下来的消息。师姐没有立刻回话，就定定看着艾莉亚，站着不动，空气闷得很，连风都停了一小会儿。
之前我一直以为她们两个关系是牢靠的，很多次任务都是结伴走，艾莉亚信任师姐，很多隐秘的事只愿意跟师姐讲。我还见过师姐替艾莉亚挡过别人的诘问，在旁人质疑艾莉亚的时候，站出来帮她说话，那时候我真觉得她们之间没有隔阂，所以看见师姐抬手抽出短刃的那一刻，脑子直接空了，脚像是钉在原地，喊不出声音。
不是一下子爆发的冲突。
艾莉亚察觉到不对，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掉，试着再去解释什么。师姐打断她，语速很慢，一句一句，没有嘶吼，没有暴怒。我努力去分辨那些话，里面提到了泄密，提到有人因为走漏的消息折在了外面，师姐认定源头就是艾莉亚。艾莉亚一直在摇头，反复说不是她，是有人栽赃，可师姐好像早就认定了自己的判断，听不进去半句辩解。
我那时候冒出一个很蠢的念头，想着上前拉开她们，又怕贸然插手，反而让局面变得更糟。就僵在原地，看着她们对峙，看着师姐握着刀刃的指节慢慢发白。其实我到现在都不确定，师姐是真的拿到了确凿的凭据，还是被别的消息牵着走，先入为主，再也转不回来。也有可能，积压的东西早就堆在心底，这件事只是最后那根引线，只是我迟钝，一点苗头都没有看出来。
旁边还有另外两个人，同样愣着，谁都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有人低声劝师姐冷静一点，有话慢慢核对，师姐没有理会，目光始终锁在艾莉亚身上。艾莉亚的声音带上颤，说自己从来没有出卖同伴，问师姐难道一点都不愿意相信这么久一起走过来的情谊。师姐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信任经不起赌，赌输的代价担不起。
我没法判断谁说的是真的，我手里没有证据，只看得见眼前发生的一切。艾莉亚试图靠近师姐，想要伸手去碰她的胳膊，想让她清醒一点。就在这个动作做出来的时候，师姐动了。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拉扯，我甚至来不及眨一下眼。
之后乱糟糟的，有人惊呼，有人跑过去，我还靠在那根柱子上，耳朵嗡嗡响，刚才的对话来回在脑子里打转。后来有人跟我说，师姐早就收到线报，好几天都在反复核实，只是没有告诉我们任何人。也有人说消息本身就是伪造的，是旁人刻意挑拨她们两个，借师姐的手除掉艾莉亚。各种说法传得到处都是，每一种听起来都有几分道理，可没有哪一种能完全对上我亲眼看见的画面。
师姐做完这件事之后，没有逃跑，也没有辩解太多，只是把短刃丢在地上，垂着手站在那里，神情很平静，平静得吓人。我走过去问她，真的确定是艾莉亚做的吗，她只是偏过头，说她必须这么选，哪怕会后悔。我追问她，有没有留一点余地，她摇了摇头，不再开口。
这件事过去很久了，我偶尔会回想，去抠对话里漏掉的细节，回想师姐当时的神态，艾莉亚当时的表情。很多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漏看了关键的片段，会不会有别的隐情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但我只是一个旁观者，我看到的只有这些，我没有办法替师姐下定论，也没办法替艾莉亚辩驳。
那天傍晚离开塔楼的时候，天色灰沉沉的，一路上没有人说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师姐心底真正的答案，会不会和她嘴上说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