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对着屏幕反复搜世界上共有多少种生物，越查心里越乱，原本以为能找到一个固定数字，结果不同页面写的数值差了好几倍。一开始还以为是网页信息过时，来回点开好几个科普站点，一会说是几百万，一会又跳到上亿，屏幕上的数字换来换去，看得人脑袋发沉。手边摊开一本旧的生物科普书，书页边缘都泛黄，上面标注的物种总数，和网上最新的估算数值完全对不上。
最开始的想法很简单，物种都有名字，登记在册，统计起来应该不难。点进一篇文章才看见，被人类正式命名描述过的生物，只是冰山一角。很多地方的微小生物，藏在热带雨林的腐叶里、深海的岩层缝隙，还有土壤颗粒之间，还没被采集、分类，自然就没法录入名录。之前总下意识觉得，只要生物存在，就已经被人发现定名，这个想法错的离谱。
微生物这块的变数最大。
肉眼看不见的细菌、古菌、真菌、原生生物，样本采集难度太高。随便挖一小勺泥土，里面含有的微生物个体数量就难以想象，绝大多数没法在实验室单独培养，只能靠基因片段推测种类。光是这一类，估算范围波动就特别大，有的研究者保守估计几百万种，另一些模型推演出来的数字直接往上翻几十倍。动物和植物还好一点，大型脊椎动物基本都已经被记录，可是昆虫、螨类这类小型无脊椎动物，还有大量新种类等着被发现。
看资料的时候，还留意到另一件事。判定物种本身就不是一件一刀切的工作。不同学者对物种划分的标准不一样，有的看重外形差别，有的依靠基因序列差异，同一群生物，在两套分类标准下，会被拆成不同数量的物种。同一个类群，换一个研究团队去评估，估算总数就能拉开不小差距。不是统计人员粗心，是物种界定这件事，本身就存在讨论空间，没法像清点仓库货物那样一条条数清楚。
翻了大半天文献，看见有人说，已经被人类命名的物种大概一百八十万上下，而地球上全部现存生物的估算总量，区间能落到几百万到上亿之间，没有唯一准确答案。有些深海区域、偏远山地，科考队很难抵达，每年依旧有新物种被发表，新的真菌、昆虫，甚至小型脊椎动物，不断补充进名录。也就是说，这个总数会一直变动，不会定格在某一个固定数字上。
中途停下来喝水，盯着电脑屏幕发呆。之前总期待能拿到一个确切数字，用来写笔记，现在才明白，想要一个精准的总数根本不现实。灭绝的物种还不算在内，地质历史里消失的生物，只留下零星化石，化石保存概率极低，大部分古生物永远没有机会被人类发现。现存的生物里面，微小种类的缺口始终巨大，估算只能依托模型和采样数据，只能给出范围，不能给出定值。
放下鼠标合上书本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本来抱着找到标准答案的念头坐在这里，最后只得到一个浮动的估算区间。没有一个数字，可以完整概括这颗星球上所有活着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