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山脚下和同行的人争论重庆最高山海拔多少米，有人随口报了个数字，我半信半疑，想着既然已经到这了，干脆顺着步道往上走，亲眼感受一下，也顺便自己找找标识牌上写的信息。

出发的时候天气还算柔和，越往高处走，风就越凉，石阶断断续续的，有些路段没有护栏，脚下铺着松动的碎石，走得慢，时不时停下来喘气。同行有个朋友体力差一点，走几百米就要蹲下来歇，一直念叨早知道不跟着上来了，说光看数字根本想象不到这个高度带来的累。路边偶尔能看见简易的指示木牌，大多写着方向，很少直接标注海拔，只能继续往上挪，心里还在猜之前听到的数值到底准不准。

中途遇上护林的工作人员，凑上去问了一句。他说山顶那块石碑上面刻着标高，只是离这里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剩下的路更陡，很多人走到一半就折返，看不到那块牌子。听完之后有点犹豫，腿已经发酸，但是不想白跑一趟，咬咬牙接着往上。

山路更陡了。

很多地方坡度很陡，需要抓着旁边的灌木借力，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背包带子勒得肩膀发疼，视线里的树木慢慢变矮，开阔的地方能远远看见下方连绵的群山一层叠一层，灰蒙蒙铺在远处。之前在网上零散刷到过好几个不一样的海拔数字，一会高一会低，搞得我分不清哪个才是正式记录，所以才执意要到山顶去看那块石碑。

又走了好久，终于踏上一片相对平缓的山顶平台，那块石碑就立在平台靠里的位置，上面刻着的数字清清楚楚，那一刻才算对上答案。站在石碑旁边的时候，风直接裹着凉意扑过来，四周没有更高的山头挡着，低头往下望，刚才走过的步道缩成细细一条，藏在树林里面。站久了头微微发闷，应该就是海拔上来之后正常的反应，没有很严重，就是和山下的感受差别很大。

同行的人拿出手机拍照，对着石碑反复核对数字，还在和别的朋友发消息确认，好像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已经站在这个高度。有人说网上还有别的说法，可能是把别的山峰混进来了，也有可能是旧的测量数据。我没打算去深究别的版本，毕竟这次是自己一步一步走上来，亲眼看见石碑上面的标注，这一趟对我来说就够了。

下山比上山还要难熬，膝盖一直发紧，每往下踩一步都有酸胀的感觉，步子不敢迈大，只能慢慢挪。路上碰到几组准备登顶的游客，他们问我们上面好不好走，海拔到底是多少，我只说山顶石碑有标注，路很耗体力，没有直接把数字说出去，觉得还是让他们自己上去看会更有实感。

回到山脚的时候天都擦黑了，找地方坐下喝水，缓了很久，腿还是沉的。翻相册看见石碑的照片，心里只记得一路爬升的时候那种持续的疲惫，单纯一个数字放在那里很单薄，只有亲自走完这段路，才明白这个高差到底是什么滋味。

后来翻聊天记录，最开始争论的时候随口说的那个数字，和石碑上的并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