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日子家里长辈反复念叨为什么要给亡人过百日,一开始听得我很抵触,只觉得又是一套老旧的规矩,没必要折腾。那时候脑子乱糟糟的,只想着人已经走了,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那些仪式更像是硬安在生者身上的负担。长辈也不跟我争辩,只是慢慢安排各样细碎的准备,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不是做给旁人看的,是留给活着的人一个节点。

最开始心里是不认这个说法的。总觉得时间会自然而然冲淡想念,不需要特意挑一个日子来做什么标记。那段时间白天忙着处理琐事,看上去还算平静,可到了夜里,常常会突然想起从前相处的片段,情绪毫无预兆就涌上来,整夜睡不好。刷到网上各式各样的说法,有人说百日是逝者离开后的一个关口,也有人说这只是民间习俗,没有实际意义,越看心里越乱,拿不准到底要不要办。

家里的准备慢慢推进。提前几天整理好要带去的物品,约好一同前去的亲友。很多细节都是长辈一点点提醒,哪个时段,要说什么话,哪些东西要备好。全程没有隆重喧闹,大家说话都放轻了音量,没有人刻意哭嚎,更多只是安安静静坐着。

到百日当天,站在那里的时候,才慢慢察觉到不一样的地方。不是什么玄妙的感应,是自己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好像在这一刻,有机会松一下。之前的几个月,日子是碎的,每一天都像是悬着,总觉得事情还没有落定,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等到走完这一整套流程,做完该做的事,才意识到,这个日子,其实是在提醒自己,已经过去一百天了。

不是说做完之后伤痛就消失了。

回家路上一路沉默,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景物,心里清楚,想念不会跟着这一天结束。只是从前总是下意识觉得,离别这件事还停留在刚发生的那段时间,百日这个节点,硬生生把时间划开一道界限。往后再想起,不再是困在事发当下的慌乱,而是慢慢学着接受,往后只能靠着回忆去怀念。

后来也和别的亲友聊起这件事,有人家里简化了流程,只是在家简单祭拜,也有人选择不办,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有人说这个习俗源于旧时说法,说百日之后亡人便彻底远去,可对我来说,这些说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一天,有一个机会,认认真真和离去的人做一次告别。之前总觉得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很多遗憾卡在心里,借着这个仪式,安安静静把想说的话讲出来。

很多旁人会说,这些都是旧俗,不必放在心上。这话没错,不办这个仪式,日子一样继续往前走。只是于我个人而言,如果跳过百日这一天,心里那一段悬着的情绪,不知道还要困多久。这件事仅代表我个人当时的感受,不同家庭,不同人的想法都会有差别,没有统一的选择。

夜里躺在床上,没有像前几个月那样辗转难眠。脑子里没有宏大的感悟,只浮现起当天现场安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