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趴在书桌上面翻以前的语文笔记，脑子里猛地冒出一句，千锤万凿出深山的下一句是什么，盯着空白的本子愣了好半天，明明以前背的滚瓜烂熟，这会儿怎么都接不上来。桌上摊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卷子，笔滚到了桌边，手边还有半杯凉透的白水，就是想不起来后面那句，心里堵得慌，总觉得就差一点点，话到嘴边又飘走了。
先是去翻压在最底下的旧语文书，书页边早就卷起来了，好多地方都写满了歪歪扭扭的批注，一页一页慢慢扫过去，找石灰吟那首诗，翻了好一阵，翻到别的古诗，就是碰不到这一首，翻的手都有点烦，干脆把书往边上一推，想着靠脑子硬回忆。
脑子里蹦出来好多别的诗句，有的是别的咏物诗，有的是以前默写错的句子，混在一块乱成一团，一会觉得好像是烈火焚烧若等闲，一会又怀疑自己记混了，会不会是别的。拿手机的念头冒出来好几次，又憋着不想直接搜，总觉得直接查答案，就少了点自己回想的意思，好像小时候默写卡壳，硬撑着不想偷看课本那样。
坐在那发呆好久。
慢慢顺着前面这句往下捋，这首诗写的是石灰石，从山里开采出来，之后要经历火烧，那对应的句子，应该是讲烈火煅烧的，反复在心里默念前半句，一遍一遍，千锤万凿出深山，千锤万凿出深山，念到第三四遍的时候，后面那句才慢慢清晰，烈火焚烧若等闲，一下子就顺过来了，跟着后面几句也跟着浮上来，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想起来之后，又有点哭笑不得，明明当初背诵默写，这首诗不知道写过多少遍，考试的时候从来没在这里丢过分，隔了这么些年，居然会在这么简单的一句上面卡住，好像好多上学时候背熟的东西，放久了就会慢慢蒙上一层灰，不是彻底忘掉，只是需要一个契机，慢慢把它给擦出来。顺手拿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遍，字写的歪歪扭扭，写完盯着这两行看了一会，确认没错，心里那块悬着的地方才算落下去。
旁边放的笔记上面，还能看见当年自己标注的释义，说诗人借石灰说自己的志向，不怕磨难，守住本心，那时候年纪小，只想着把诗句背下来拿分，根本没多想里面藏的意思，现在重新看见这四句，感受和念书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好像能稍微读懂一点点那种从容。
之后又试着不看纸上写的，从头完整背一遍，第一遍还算顺，到第三句的时候顿了一下，差点写成粉身碎骨，才留意到课本原文是粉骨碎身，又是一处容易搞混的地方，以前默写的时候，不少同学都在这个地方写错字，我当时倒是没踩这个错，只是时间太久，差点记混两种写法。
没有特意把这首诗抄到新本子上，草稿纸上写完，就随手把笔丢回笔筒，旧课本重新摞回那一堆书本里面，也没有特意再多背几遍巩固，反正这一刻想起来了就够了，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某天突然又会卡壳，又要重新琢磨一遍。
窗外有风吹过来，掀动了书页一角，就那样坐着，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