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停在路边，听见咚的一声，转头才反应过来车被三轮车撞了怎么办，脑子一瞬间是空的。骑三轮车的是个上了年纪的人，车子歪在一旁，筐子里装的蔬菜撒了一地，他扶着车把，脸上慌慌张张，反复说着自己没钱，拿不出修车的费用。
最先冒出来的念头是私了，想着事情不大，简单赔一点钱，大家各走各的，不用耽误太久功夫。蹲下来看车身，前保险杠凹进去一块，漆面裂了长长的一道，伸手碰上去，碎渣还轻轻往下掉。报了价格之后，对方直接摇头，说身上只有几十块，家里也没有多余存款，实在承担不起。那时候还抱着侥幸，觉得多说几句，商量一个少一点的数额就能把这事了结，现在回头想，这个想法太草率了。
拿出手机拨了电话。
接线的人问清地址，让保护好现场，不要挪动两辆车。站在原地等着的时候，周围慢慢围过来几个路人，有人说三轮车本来就不好管控，老人骑车反应慢，劝我多体谅，也有人说不能轻易放过，不然维修费只能自己承担。那个骑三轮车的人一直站在旁边搓手，不停重复不是故意的，他控制不住车子，语气里没有多少歉意，更多是害怕要出钱。
交警过来之后，先拍照，把散落的菜往边上挪了挪，接着分别问我们事发经过，登记证件信息。做笔录的时候，才知道这辆三轮车没有保险，什么险种都没上，所有的开销理论上都要骑手自己承担。认定书拿到手，判定对方主责，单子上的字看得清清楚楚，可纸上的责任，和能不能拿到钱完全是两回事。
后来才反应过来，就算责任定好了，对方拿不出钱，也没有什么立刻就能强制执行的办法。去修理厂问报价，钣金加喷漆，算下来要不少钱，发给对方，对方隔了很久才回消息，还是那句没钱，说只能一点点攒，什么时候凑齐什么时候给。那段时间隔几天就发消息问一次，有时候消息发出去半天不回，偶尔回复也是含糊其辞，说最近没有活，赚不到钱。
也问过身边朋友，有人遇到类似情况，直接走自己保险代位追偿，不用跟对方拉扯。我当时没选这条路，就是不想来年保费上涨，想着能直接让对方出钱最好，就是这个选择，把自己卡在漫长的等待里面。就是这个决定，让之后好几个星期，心里一直悬着这件事，开车看见三轮车，下意识会多看两眼。
有一回在路上偶遇他，他还是骑着那辆三轮车，看见我之后刻意放慢速度，没有主动停下来搭话，我也没有上前拦他，忽然觉得就算一直追着要，短时间里大概率也拿不到全部维修费。不是心软，是慢慢意识到，碰到没有保险、经济条件不好的非机动车骑手，责任归他，可回款这件事没有准信。
只代表我个人当时的选择，不建议其他人直接照搬。当时没有立刻联系保险公司走代位，没有当场就去准备起诉要用的材料，只是单纯和对方线上沟通，等着他慢慢凑钱。沟通的时候，也没有固定好每次给钱的时间节点，没有白纸黑字写清楚分期的安排，全靠口头约定，没有一点约束。
车子修好之后，差价一直没补齐，到现在还断断续续在等。晚上停车的时候，偶尔还会看向保险杠修补过的地方，修补的痕迹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那天晚上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最先想起的画面，是地上散开的青菜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