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蹲在路边的杂草丛里，脑子里一直盘旋着蝴蝶断了翅膀为什么还能飞，视线牢牢锁在那只灰黄色的蛱蝶身上。右翅缺掉好大一块，边缘毛毛糙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扯过，缺口那里还沾着一点细碎的草屑，一开始我以为它只能在地上扑腾，再也升不起来了。
风轻轻扫过草叶，它先是把身子贴在泥土上，半天没动。我不敢靠太近，怕呼吸吹到它，就半蜷着腿，保持一个僵着的姿势。之前在网上刷到过不少说法，说翅膀破损的蝴蝶一定会失去飞行能力，活不了多久，我下意识就信了，心里已经做好看着它慢慢不动的准备。那会压根没想过，蝴蝶飞行靠的不单单是翅膀完整的形状。
它忽然动了。
不是那种平稳舒展的飞，是歪歪扭扭的，一边高一边低，飞个两三下就要往侧边滑一下，好几次差点撞到草茎。扇动的节奏很乱，完好的左翅用力幅度明显更大，残缺的那一侧只能跟着勉强借力，飞不高，离地也就十几厘米，沿着草丛的缝隙慢慢往前挪。飞一小段就落下来歇着，停在狗尾草的穗子上，胸腔一鼓一鼓的。
伸手慢慢往前探，想凑近看清缺口，它立刻又振翅离开。路线没有方向感，不往花多的地方去，也不顺着风向，就是漫无目的的飘，时不时打个晃。我跟着它走了一小段路，脚下踩到干枯的草杆，发出细碎的声响，它也没有受惊加速，只是维持着这种吃力的姿态继续往前。
有个路过的人停下来看了两眼，随口跟我说，肯定撑不了多久，翅膀破了平衡稳不住，飞纯粹是在耗自己体力。我没接话，眼睛还是跟着那只蝴蝶。其实我也拿不准，它这么飞，到底是本能驱使，还是它自己还不知道身体已经缺了一块。
歇第三次的时候，它停在一块干燥的土块上。阳光落在残缺的翅面上，能看见脉络依旧清晰，断掉的地方没有新鲜的液体渗出来，伤口看起来早就干了。这时候才慢慢反应过来，我之前陷在一个很死板的想法里面，默认翅膀必须完好无损才能产生升力，忽略了它可以靠调整振翅的力度、频率去代偿缺损的部分。只是这种代偿太消耗体力，和健康蝴蝶轻盈的飞完全是两回事。
它再次起飞，这次飞的距离比上一次还要短，刚滑出去一点，就重重落在一片阔叶草的叶片上，半天不再扇动翅膀。我在原地站了一会，没有再靠近打扰。没有办法判断它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它能不能找到花蜜，会不会在下一阵大风过来的时候直接被吹翻。这些都没办法确定，我只是亲眼看见，翅膀缺了一块的它，实实在在飞起来过。
这件事只代表我当天撞见的这一只，别的蝴蝶破损程度不一样，种类不一样，结果肯定不一样。有的缺口位置刁钻，稍微破一点就再也没法升空，有的只是边缘小缺损，还能正常活动。我没有办法总结出一个固定的说法，只能记下我看见的这个画面。
后来我起身往前走，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草丛，叶子挡住了它，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