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骑着电动车在城郊转,心里一直琢磨济南哪里槐树多摘槐花,手机里存着别人随口说的地点,没核实清楚就往那边赶,以为到地方就能看见满枝的白花,拎着布袋子就能上手。

最先去的是一条沿河的路,路边零零散散立着几棵,树龄看着不大,枝桠都挺高,顶端才挂着一点点槐花,底下的枝子光秃秃的,站在路边看了半天,旁边还有人在散步,也不好意思搭梯子去够,在那耗了快四十分钟,最后只摘了小半把,花瓣还大多是开过头的,发蔫,闻着香气都淡。

路边停着一辆三轮车,车主是个本地的大爷,靠在车帮上抽烟,说这片新栽的槐树本来就少,年年开春都有人来,稍微矮点的枝条早就被捋干净了,想找密的,得往更偏一点的地方走,别盯着这种景观行道树。当时听了这话,心里犯嘀咕,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不想说,还是真的就是这样,犹豫半天,还是拧了电门继续往前跑。

转过一个路口,进了一片防护林。

这里和刚才那条路完全不一样,一棵挨着一棵,老槐树的树干粗,枝杈铺得很开,一串串槐花垂下来,风一吹,细碎的白花往下落,地上铺薄薄一层。停下来的时候,布袋子攥在手里,反倒先愣了一会,树和树之间的空隙不大,脚下长着乱草,有些地方踩上去软乎乎的,还得留意脚下有没有石头和断树枝。有几根低枝伸手就能够到,但是高处的那些,没有长杆子根本碰不着,出门的时候只带了袋子,别的工具一样都没准备。

站在树底下纠结了很久,看着满树的花,干着急。旁边也有两个人在摘,他们扛着长竹竿,竹竿一头绑了个铁钩子,勾住枝条轻轻一转,枝子就弯下来,摘完再松开。自己没有这个东西,只能挑最矮的几处慢慢捋,动作不敢太猛,怕把细树枝掰断,也怕惊飞停在花簇里的小蜜蜂,被蛰一下就麻烦了。摘的时候手上沾了槐花黏糊糊的汁水,指尖带着清甜的味道,时不时还要停下来拍掉落在衣领里的花瓣。

摘到一半的时候才留意,林子入口立着一块小小的牌子,字被风吹得褪了色,隐约能看见管护相关的字样。一下子就慌了,手里的动作停住,不知道这块牌子是不是不让采摘,刚才那股高兴劲一下子散掉大半,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想接着摘又怕有人过来劝阻,想直接走,又舍不得已经找到的这片槐树。一起摘花的两个人说他们每年这个时候都来,没碰到过管理人员,不过这话也做不得准,每个人碰到的情况不一样。

慢慢往袋子里装,不敢再多伸手去扯高处的枝条。只挑那些垂得低、伸手就能碰到的花穗,挑还没完全绽放的花苞,开太盛的,口感会差很多。太阳慢慢往西边斜,晒得后颈发烫,袋子里的槐花慢慢堆起来,分量不轻,拎着的时候胳膊发酸。

后来往回走,沿着原路骑电动车,路上还经过另外一处村子边上的空地,也有槐树,但是稀稀拉拉的,比不上刚才防护林里的密度,也就没再停下来。一路上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想刚才那块牌子,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找了这么久才碰上成片的,结果又卡在这个地方。

这一趟仅仅是我自己的经历,换个日子,或者换个地方,情况说不定完全两样,有的地方槐树多,但是管护严格,有的地方没人管,可树又分散,很难凑够量。

回到家把袋子放在阳台,倒出来摊开挑拣,碎叶子和小枯枝混在白花里面。

那天晚上,锅里蒸槐花的时候,还在想那块模糊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