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跟着家里长辈往山里面走，一路闲聊着有限的自然资源有哪些，本来只当是随口的闲话，走着走着，脚边裸露出来的碎石和枯掉的灌木枝条，就让我心里沉甸甸的，之前总觉得这些东西取之不尽，真蹲在山根下细看，才察觉到不是那么回事。
最先聊到的是煤炭，长辈年轻的时候，附近小矿点还不少，随便找个地方往下挖一段，就能挖出黑亮的煤块，那时候家家户户冬天取暖全靠它，烧的时候火苗旺，热量足，没人多想挖完之后怎么办。后来矿点陆续关停，能开采的煤层越来越深，挖出来的量一年比一年少，路上偶尔还能看见废弃的矿洞口，洞口长满杂草，石头堆在一旁，风一吹就沙沙响。长辈说，这些煤是远古植物埋在地底，经过千万年的压力和温度才慢慢形成的，我们一代人消耗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它生成的速度，用完了，短时间里根本没法再长出来。
石油也是一样。
之前只在加油站加油的时候才会想起它，看着油枪跳表，只在意油价涨了还是跌了，从来没有往深处琢磨过。长辈说，石油藏在岩层缝隙里面，找油井、打井开采都要碰运气，一片油田开采几十年之后，压力下降，出油量就会慢慢衰减，哪怕往地下注水去助推，也撑不了太久。路上跑的车子，工厂里面运转的机器，好多都离不开它，衍生出来的塑料、化纤材料，日常随处都能碰到，可它和煤炭一样，属于要耗费极久地质时间才能积攒出来的资源，存量就摆在那里，用一点，就少一点。
走着走着停在一处溪流边上，溪水看着一直流动，长辈却突然提起淡水资源。我当时下意识反驳，水不是一直在循环吗，下雨之后河里又会有水，怎么也算有限。他弯腰捧起一捧水，说流动的淡水看着源源不断，但是能直接拿来饮用、灌溉、工业使用的淡水占比很低，大部分都是海水，没法直接用。再加上近些年降水不稳定，有些河段枯水期会缩成浅浅的水洼，地下的井水抽多了，水位也会往下掉，村子里早年好几口老井，现在已经抽不上水了。那一下我才扭转之前的想法，不是有水就够用，适合我们使用的淡水，其实也受着总量约束。
之后又说到各类金属矿产，铁矿、铜矿、铝土矿这些。盖房子用的钢材，电线里面的铜芯，日常家电外壳用到的铝材，源头全靠地下的矿脉。一块矿脉富集的区域，开采完之后，剩下的石头里面金属含量太低，就没有开采价值了。新的大型矿脉很难被发现，勘探队要翻遍很多荒山，耗费大量时间和资金，运气不好就是一无所获。市面上金属材料价格起伏，很多时候也和矿区开采进度、剩余储量有关系。
中途我还冒出一个很傻的念头，树木年年发芽生长，森林资源是不是不算有限。长辈摇摇头，说树木虽然可以再生，但是成熟成材需要很多年，要是砍伐的速度快过补种和生长的速度，整片林子也会慢慢萎缩，土壤跟着流失，生态恢复起来格外慢。山上这片林子，十几年前砍伐过一片，到现在新长出来的树苗，才刚到腰那么高，离长成粗壮的大树还差很远。
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斜了，影子拖得很长。一路上看到的东西，慢慢和刚才聊到的内容对上号，之前刷短视频看别人聊资源短缺，心里没有什么实感，这次亲身走一遍，听长辈讲过往的变化，才一点点意识到，很多我们习以为常的东西，并不是永远都等在原地。
那天晚饭的时候看着灶上烧的热水，脑子里还在回想白天看到的废弃矿坑和瘦小的树苗。我没有办法去改变大的开采节奏，只是之后再随手浪费东西的时候，总会短暂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