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对着洗手台，反复琢磨手机和镜子哪个更真实，一会举着手机前置，一会偏头看向镜面，两种模样叠在一起，差别大到让我愣在原地，半天没缓过来。就是随便洗漱的时候心血来潮，没有要拍照发出去的打算，单纯看着两张不一样的脸，分不清哪一个才是平时别人眼里看见的样子。
先拿镜子看，光线是头顶暖黄的顶灯，脸在里面舒展，五官的排布看着顺，左右翻转过来的样子，看久了早就习惯。抬手撩了下额前碎发，眉眼的弧度，脸颊的轮廓，看着和记忆里自己的样子对上。心里下意识觉得，镜子总该不会骗人吧，从小到大都是靠着镜子打量自己，早就熟悉这张反向的面孔。
切到手机前置摄像头的时候，一下子不一样了。
同样站在同一个位置，灯也没变，没有挪动半步，屏幕里的脸直接反过来，鼻子好像往一边偏，两边颧骨高低看着明显，嘴角的不对称被放大好多，连平时没留意的下颌线条，都显得生硬怪异。盯着屏幕多看几秒，越看越陌生，甚至有点别扭，忍不住皱眉头，换角度，仰一点头，侧一点脸，想找一个看着顺眼的角度。来回调整好久，不管怎么挪位置，前置里的样子，始终和镜子里对不上。
后来掏出后置试了下，隔着一点距离按快门，拍完点开照片，又是另外一种感觉。没有前置那种近距离畸变，但依旧和镜子里面的模样有出入。这时候脑子开始乱，一会听别人说镜子是镜像，别人看你不是镜子里那样，一会又刷到说法说镜头会拉伸变形，失真很严重，分不清该信哪边。那段时间就陷在这个对比里面，有空就拿起来比对，走到有镜子的地方就停下来多看两眼。
有次出门碰见熟人，闲聊的时候悄悄留意对方视线，下意识在心里对照，他看见的我，到底更贴近镜子，还是手机拍出来的样子。不敢直接开口去问，怕显得奇怪，只能偷偷猜。回来之后又站回洗手台，再一次来回切换，越比对心里越乱，好像没有一个固定的标准答案可以抓得住。
有个朋友之前跟我说，她从来不敢看前置，只认镜子里的自己，每次拍完自拍第一反应就是删掉，说镜头把她拍得很难看。也见过另一个人，习惯拿后置照片当成自己真实的样子，说镜子只是左右翻了一下，是假的。两个人说法完全相反，听得我更加拿不定主意。
折腾好久才反应过来，我其实是在找一个绝对真实的版本，可试来试去，好像根本找不到。镜子是镜像，没有镜头畸变，但它呈现的本来就是翻转之后的画面；手机镜头，不管前置后置，镜片、焦距、距离都会改动轮廓，近一点脸被拉宽，远一点五官又收得很紧。我之前踩过的误区，就是默认二者之间一定有一个完全贴合现实，有一个是错的，非要分出高下。
只代表我个人情况，不同场景、不同人的体验会存在差异。光线换了，镜子放的位置变了，手机型号不一样，拍出来的差别还会更大。有时候白天自然光下的镜子，和夜里灯光下的镜子，看着都不是同一个感觉，更别说再加一个手机镜头进来。
慢慢的不再频繁举着手机反复拍照比对了，不会非要敲定手机和镜子哪个更真实。偶尔路过镜子还是会扫一眼，偶尔随手点开前置，看到那个陌生的轮廓，也不会再纠结半天。
那天夜里躺下去，脑子里停留在屏幕上那张微微变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