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蹲在浴室镜子跟前，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般人的头发有多少根这个问题，手里还攥着刚掉下来的一小撮发丝，就鬼使神差想着干脆自己数一遍，看看我头上到底能数出来多少，也不管别人说这个事情根本没有准数，反正当下就是钻进去了，别的什么都不想管。
找了一把细齿的梳子，还有一支用来做标记的眉笔，灯光调的很亮，凑的离镜面很近，先从额头边上的发缝开始，一小片一小片分开，数一根就在旁边轻轻点一下，一开始节奏还慢，觉得这个法子靠谱，说不定真能算出一个差不多的数字，数到一半脖子就酸的厉害，眼睛也发花，明明刚才数到的数字转头就忘，又得退回上一个标记点重新来过。
就是很容易混。
有些头发细得几乎看不见，贴在头皮上，稍微吹一点风就歪掉，分不清是新长出来的小绒毛还是本来就要算进去的正常头发，当时脑子一根筋，觉得只要能看见的都得算，把那些短短的胎毛也一并计入，数出来的数字一下子就往上跳了不少，后来又纠结，网上零散扫到几句话，有人说绒毛不算，有人说都算，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我也不知道该信哪边，索性就按着自己一开始的想法继续往下数，不想中途改规则，越改越乱。
折腾快一个小时，半边脑袋才勉强过完一遍，手举着眉笔都有点发抖，数出来的那个数字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再换到后脑勺的时候就更麻烦，镜子照不到，只能靠手摸着拨开头发，凭触感去分区域，好多地方看不见，数着数着就重复数了同一片，或者漏掉好大一块，反复来回核对好几次，越核对心里越烦躁，本来只是好奇，慢慢变成了和这件事较劲，明明知道这么数肯定不准，可就是不愿意停下来。
中途停下来的时候，顺手翻了翻手机里别人随口聊的内容，看到有人说大概十万上下，扫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愣了一下，我这半边头数出来才一万多，照这个比例推算，远远达不到那个数，第一反应是是不是我头发本身就偏少，又或者我数的方式漏洞太多，哪里漏掉了很大一部分，心里还嘀咕，难道网上说的数字都是随便编出来哄人的，反正也没有人真的会耐着性子一根一根清点。
后来才反应过来，我这种对着头皮直接清点的办法本身就行不通，头发不是静止不动的，有正在脱落的，有刚刚冒头的，还有藏在下层被盖住的，只要稍微动一下头，分区的标记就乱掉，之前花的时间大半都白费了，也没有办法把所有发丝完整分开，每一次划分的小片区域大小都没法做到一模一样，算出来的结果自然只能当个玩笑，不能拿来当真，仅代表我当时瞎折腾出来的感受，换一个人，或者换一天再数，出来的数字肯定完全不一样。
没有坚持把整颗头全部数完，脖子实在扛不住，眼睛看久了发涩，放下眉笔和梳子，备忘录里那串没算完的数字就留在那里，也懒得再接着去补剩下的部分。原本想拿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到最后也没有得到，甚至搞不清楚，到底哪些发丝才算作统计范围里的头发，这个边界一直模糊着，想较真都找不到一个可以站稳的标准。
擦干脸上溅到的水珠，把那撮掉在洗手台的头发拢起来丢进垃圾桶，之前揪着不放的好奇心慢慢淡下去，不再执着非要拿到一个确定数字，只是还记得，那天灯光底下，一根一根去数的时候，才直观感觉到，头皮上面密密麻麻的发丝，比我想象里要难清点太多。
备忘录里那行数字，到现在都没有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