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蹲在紫砂展柜台边上，脑子里反复绕着顾绍培的壶一般多少钱，之前只在网上零散刷到数字，没料到线下亲眼见到实物，标价会拉开这么大的距离。柜台里面并排摆着两把，一把是小巧的小品，另一把是体量很大的经典款，牌子贴在壶底座旁边，字小小的，我凑很近才看得清。

同行的朋友比我熟这些，他先伸手轻轻指了指那把小品，低声跟我说，这个是早些年的作品，不是拍卖场上那种重器。我盯着价签，心里算了一遍，这个价位已经远超我当时预备拿出来的预算，本来还想着，说不定能碰到门槛低一点的原作，这一刻才反应过来，网上随口看到的数字，落到实物面前，分量完全不一样。

展商在一旁搭话，说还有送拍的几件，成交的价格和展厅零售标价又不是一回事。

当时没敢多问，怕显得自己外行，就站在原地慢慢看壶身的线条，手指攥着手机，之前存了好几条拍卖记录，上面写的数字有高有低，有的看着好像能摸到，有的高到我连多看两眼都觉得不真实。分不清哪些是原作，哪些是徒弟代做、只落了款的，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越想越乱，干脆不再去对比那些截图里的价格。

旁边还有别的藏家过来，开口第一句不问泥料，不问器型，直接问有没有证书、来源记录。展商解释，同是顾绍培的作品，创作时期、是不是本人亲手完成、有没有配套的资料，都会影响报价，不是同一个名字，价钱就统一。我之前傻乎乎的以为，只要是这个落款，价格就该落在一个固定区间，这是我当时最明显的误区。

在展厅耗了差不多四十分钟，中途走开去别的展位转了一圈，心里还是放不下，又折回去再看那两把。展商也没有追着推销，只是说，这类大师作品流通渠道不一样，画廊、拍卖行、熟人转手，报出来的价格全都不一样，他这边的标价只代表他这个展位的行情。

后来离开展馆的时候，沿路的茶店里面，也能看见标着这个名字的壶，价格低很多，拿起来翻过来看底款，质感和展子里那两把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同。我不敢断定真假，也没有找人帮忙鉴定，只是默默放回去，不再随便拿网上的价格去对标线下见到的每一把。

这件事只代表我自己那次逛展碰到的情况，别的地方、别的时间段看到的，感受和价格都会不一样。

回家之后翻了很久之前存的拍卖图录，越看越觉得，单问一句多少钱，其实很难拿到一个准数，很多东西，要见到实物、理清来源之后，才说得清。那天晚上躺床上，脑子里一直晃着展柜里那两把壶的样子，还有两个差距很大的价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