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片子坐在台阶上,风裹着街边小吃的味道飘过来,脑子里翻来覆去绕着南海十三郎为什么疯了,那时候还只是模糊的闷,说不上是难过还是堵得慌,只知道别人随口一句他是受不了打击才垮掉的说法,我怎么都接不上。

之前在网上刷到很多零散的说法,很轻易就信了那些简短的解释,以为只是单纯情伤或者事业受挫,觉得人被逼到绝境,精神撑不住就会变成那样,这是我当时踩下的误区,把一件层层叠叠拧在一起的事,简化成一个单一的导火索。后来才反应过来,我只是一个看故事的人,隔着屏幕和胶片,根本摸不到那种一点点被耗干的滋味,也没有资格替他敲定缘由,所有的感受,都只是我看完之后自己心里生出的念头,仅代表我个人,别人看完,说不定会生出完全不一样的体会。

散场之后跟着人流慢慢走,一路都在回想片子里零碎的片段。写戏的时候他有多亮,落笔就有多锋利,眼里装着整座戏台的悲欢,台下叫好声一浪叠一浪,那时候他是自在的,认定戏文是最真的东西,容不得半点敷衍糊弄。世道慢慢变了,戏台的规矩,人心的底线,都跟着一点点松垮下去,他不肯弯一点腰,不肯顺着旁人的意思改自己笔下的字句,不肯把心里看重的东西折价卖掉。

没有人愿意等他。

曾经围着他的人慢慢散开,有人转头去迎合新的喜好,有人笑着说他太固执,不懂变通。他守着自己那一套标准站在原地,周围的世界不停往另一个方向走,距离越拉越远。不是某一天突然撞上一件大事,轰隆一下就崩坏了,是漫长的,持续不断的落空,期待一次次放出去,又一次次摔回来,没有地方安放。情谊碎了,热爱的戏台也不再是原来的模样,他攥紧的东西,一样一样从手里滑走,抓不住,也不肯松手。

同行的朋友说,说到底还是他太执着,但凡懂得妥协,日子不会走到这一步。这话听着很轻巧,我闷着没接话。我没有办法去评判那个选择,换作是我,我也说不清自己能不能放下心里认定的标尺。我只是看着荧幕里的他,慢慢变得和周遭格格不入,言语开始颠三倒四,旁人看他,只当是疯癫,很少有人愿意停下来,去看那些疯话背后,藏着多少落空的执念。

路上路过旧书摊,随手翻了翻相关的文字,文字里写的故事和电影版本有出入,不同人口中讲出来的细节也不一样,没有统一的说法。那一刻更清楚,我能拥有的,只有我看完故事之后这一份主观的感受,没有办法找出一句定论,清清楚楚回答南海十三郎为什么疯了。很多堆叠起来的委屈、失望、不被理解,缠在一起,慢慢压垮一个人,这个过程没有清晰的分界线,分不清从哪一刻开始,清醒就一点点消散了。

回家之后坐在桌边,还在回想片子末尾他走在人群里的样子。旁人投过来的目光带着疏离和怜悯,他自顾自往前走,活在自己的那一方天地里面。我也明白,精神层面的变故是复杂的,单凭一个故事,几段旧事,根本没有办法去厘清全部,若是现实里面遇到类似状态的人,一定要寻求专业医师面诊,不能靠着故事里的印象随便揣测。

灯开得很亮,桌上放着没喝完的水,不想再继续琢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