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蹲在市场档口边上抽烟的时候，脑子里反复在琢磨现在做水产生意怎么样，听边上同行说得有好有坏，心里痒痒，索性凑了钱盘下一个小档口，想着自己能扛得住。
货源是找的熟人家的船，一开始以为对接稳定就省心，每天凌晨三点就要往码头跑，路上黑漆漆的，车厢里铺着厚厚的冰，塑料袋装着的鱼虾堆在一块，水汽裹着腥气往鼻子里钻。第一批货拉回来的时候看着品相不错，个头齐整，心里还偷偷松了口气，觉得这事好像没旁人说的那么磨人。
控温是个大难题。
档口的池子不大，增氧机二十四小时响着，嗡嗡的声音一直绕在耳边。白天集市人多，掀盖子捞鱼换水，忙起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到了傍晚人流淡下去，才来得及蹲在池子边上看。有天傍晚天闷得厉害，水面上开始浮起细碎的泡泡，一开始没往严重了想，只是随手加了点新水，以为撑到关门没问题，等到后半夜再过来，一池子的虾已经侧翻飘在水面上，捞上来的时候壳都软了，那一批直接砸手里。
联系供货的人，对方只说当天出海的水温本身就波动大，他们那边也控制不住，货离了水之后变数本来就多。那一晚坐在档口外面的小板凳上，盯着地上堆着的死虾，冰慢慢化掉，水顺着地面往排水沟流，算着这笔亏掉的钱，一下子闷得说不出话。
旁边一个做了好几年水产的老哥，有空的时候会过来搭两句话，他摊子的品类少，只固定拿两三样货，周转快，很少压货。我那时候贪心，想多上点品类吸引客人，鱼虾贝类全都进，池子分了好几个，顾得了这个顾不上那个，有的货走得慢，在池子里多待两天，损耗就悄悄往上走。看着他每天收摊干干净净，我这边总是剩一堆，慢慢才察觉，不是货好不好卖，是自己压根兜不住这么多东西。
拿货的价格也一直在飘，同一天去码头，早半小时和晚半小时，报价都能差一截。有时候去晚了，好货被大批发商挑走，剩下的挑挑拣拣，看着便宜，拿回去之后挑拣出来的次品多，算下来根本不划算。有几次为了抢一批成色好的货，加价拿下来，结果当天市场客流稀稀拉拉，定价不敢抬太高，卖到最后几乎没赚头，纯粹白忙活一整天。
也碰见过熟客，认准我家鱼新鲜，隔两天就过来买，会跟我说别家的货看着鲜亮，回家没多久就不行。就靠着这几个回头客，偶尔能稳住一点销量。只是这种稳定特别虚，只要哪一天损耗上来，前面几天攒下的微薄利润，一下子就被吞掉。每天收完账对着本子算，数字起起伏伏，今天看着有盈余，隔天一场闷天或者一批货出问题，直接回到原点。
试过减少备货量，少拿一点，避免大批量折损。只是货拿少了，遇上高峰期客人来要，没东西出，人家转头就去隔壁档口，熟客慢慢也会流失。卡在中间来回权衡，拿多怕坏，拿少怕丢生意，来来回回拉扯，每天神经都是绷着的。
档口的开销也没断过，电费比预想的高出不少，增氧泵、制冷机一直不停，还有冰块的钱，打包塑料袋，偶尔池子配件坏了要换，一笔一笔看着零碎，月底汇总起来，也是不小的支出。之前没细算这些杂项成本，只盯着进货和卖货的差价，前期估算的时候，把这块漏掉了。
只代表我自己这一段的经历，别的人做起来感受会不一样。
后来不再天天想着要把摊子铺大，每次去码头，只挑两种走得稳的货，其余的都不碰。凌晨照旧要早起，增氧机还是整夜响，只是心里不再抱着一口吃成样子的念头，来一单做一单，损耗相比之前少了很多。
前几天凌晨卸完货，坐在台阶上啃包子，看着码头陆续开过来的货车，一车车活水货往下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