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蹲在老酒店里，盯着柜台里一瓶贴着旧标签的五星茅台，心里反复在想1985年茅台多少钱一瓶，老板随口报出来的收藏价，和我之前听长辈念叨的数字完全搭不上，一时之间都分不清哪一个才靠谱。
最先开口的是店里的老掌柜，头发花白，说自己八十年代就在供销社帮过忙，他记忆里本地供销社凭票供应的茅台，挂牌价大概八块多，但是光有钱不行，得有专门的酒票，普通人家手里根本拿不到这个票，就算攒够钱，没票也只能站在柜台外面看看。他还说，那时候工资普遍不高，一个月几十块，一瓶酒占掉不少收入，很少有人会买来自己喝，大多是用来托人情、办事情。
旁边另一个收老酒的人听见了，马上接话，讲他早年查过拍卖资料，有的记录写的是十八块五，还有别的地方是十二三块，地域不一样，定价和供应渠道本来就不一样。南方一些涉外商店，能用外汇券买，那个价格又高出一大截，和国内凭票的零售价根本不是一回事，很多人后来混在一起说，才越传越乱。
我当时有点懵，原本以为会有一个确定不变的数字，没想到光是当年的售价就分出好几个版本。
回家之后翻长辈留下的旧本子，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购物记录，是八五年年底记下的，托熟人从外地弄到一瓶，除去人情开销，纸面标价写的是八块五，只是额外搭了别的东西，实际付出的远不止这个数。长辈那时候也说，标价是标价，想实实在在拿到手，门槛很高，不是拿钱直接就能拎走。
后来再跑第二家老酒铺，老板不和我聊当年的挂牌价，只聊现在的行情。他拿手机翻相册给我看，同是1985年的茅台，瓶身完好、酒线满、标签没有破损的，报价会高很多；标签发霉、跑酒严重的，价格直接往下掉一大截，不同品相差价能拉开上万。他反复提醒，现在收藏市场上的价格，和八十年代当年卖的价格，根本不能放在一块对比，很多网上的帖子，就是把这两个价格混在一起讲，看的人很容易搞错。
我那时候犯过一个傻念头，以为只要找到一个数字，就是标准答案，还到处找人求证，问了三四个年纪大的人，每个人记下来的数字都略有出入，有人记得七块五，有人记得十块出头，时间隔得太久，记忆本身就带着偏差。慢慢才反应过来，那个年代物资供应的方式特殊，不是明码标价敞开售卖，票证、渠道、地区，每一项都会改变拿到酒的成本，自然没有一个统一固定的价格。
也见过有人拿网上的高价截图，说当年买一瓶放到现在就能暴富。我没有跟着附和，我见过好几瓶存坏了的老茅台，存放不当慢慢跑酒，酒液少了大半，就算年份是对的，价值也大打折扣，不是只要买下来放着就一定能升值。收藏老酒里面变数太多，不是简单算一笔涨幅账就行。
来回折腾这一阵子之后，不再执着非要抠出一个绝对准确的数字。我记下的只是我自己听到、看到的这些零散说法，只代表我接触到的这些人和这些铺子的情况，别人去打听，大概率还会听到别的版本。
合上手机的时候，窗外的风刮过来，脑子里只剩下长辈当年说的那句，那瓶酒当年舍不得开，放了很多年，最后还是家里办事的时候启封喝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