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跟着班组上去复核，被工长冷不丁问起塔式起重机安全装置有哪些，脑子一下子卡壳，之前只看过零散的部件，没顺着现场机子一点点捋清楚，只好站在回转平台边上，慢慢回想眼前能看见的东西。风裹着扬尘往脸上扑，耳边一直有卷扬机空转的嗡鸣，手上攥着皱巴巴的记录本，原本打算随手记几个名字，记着记着就乱了，有些装置看着长得差不多，位置挨得近，很容易混在一块。
最先看到的是小车那一块的限位，平时干活的时候很少刻意留意它，只知道小车跑到头会自己停住，那天凑近了才看清那个小小的撞块，固定在起重臂下方的轨道边上。之前一直以为这只是个简单的挡块，直到那天师傅伸手拨了拨，说这个是管小车往前跑的边界，还有一个反向的，管往回走的位置，两个配合着，不让小车冲出臂架端头。我当时随手在本子上划了两笔，字写得歪歪扭扭，过后翻的时候，都快认不出写的是什么。
起升的限位在卷扬的位置，藏在护罩里面大半。
护罩缝隙不大，要侧着身子才能往里瞅，钢丝绳往上收的时候，触碰到里面那个拨杆，钩子就不能继续往上起了，防止吊钩直接卷到卷筒里面去。之前听别的工友闲聊，说有一回有人图省事，临时把这个地方垫了东西，当时听着心里咯噔一下，不过那不是我亲眼见到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自己默默记着，这个装置一旦被动过，隐患就摆在那。
回转限位装在回转支承旁边，机子转的时候，里面的齿轮跟着一起动，转到设定好的角度就切断回路。那天机子慢慢转，我盯着限位盒上的小凸轮看，转一圈它碰不到，连续转两三圈之后，才会顶到开关。我原先想当然以为它是不让塔吊随便转圈，后来才反应过来，它主要是限制电缆扭转的圈数，避免底下的电缆拧成麻花扯断。那天试的时候，机子转到位置稳稳停住，停顿几秒之后，操作手往反方向打杆，才重新动起来。
重量限制器装在起升钢丝绳的绳头位置，或者是在小车的滑轮组那里，看着就是一块带传感器的组件。吊东西的时候，拉力传到这上面，数值超了之后，上升动作就会被锁住，只能往下放。我那天看着吊一捆钢筋，起的时候机子响了一声警报，操作手马上落钩，说是重量触到阈值了，不能继续往上起。我站在旁边，盯着警报灯一闪一闪的，心里有点发紧，也分不清是吊物确实偏重，还是这个装置本身灵敏度有变化。
幅度限制和小车限位挨得很近，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把这两个当成同一个东西，折腾好久才搞明白，一个管小车行走的极限位置，一个会跟着幅度变化，同步管控允许起吊的重量，臂头位置能吊的东西轻很多，靠近根部才能吊重货。本子上这一段划了又改，涂了一团黑，到最后也没写得特别明白，只记下它和重量限制器是搭在一起起作用的。
还有那个高度限位，和起升上限位不是一回事，我在现场好几次把两个弄混。高度限位管的是吊钩下落的最低位置，防止吊钩一直往下放，钢丝绳全部放完之后，从卷筒上脱槽。那天蹲在下面往上看，吊钩落到底的时候，还留着好几圈钢丝绳缠在卷筒上，师傅说剩下这几圈就是靠这个装置守住的，不能全部放出去。
走行限位是轨道式塔吊才有的，那天看的这台是固定式的，现场看不到，是旁边一个老操作手跟我随口提的。他说以前在别的工地碰到过轨道机子，轨道两头装着挡块和开关，大车跑过去碰到就停，防止整台塔吊冲出轨道。我没有亲眼见过它在这台机子上长什么样，只能凭着他说的话，在本子空白处轻轻记了一句，没有太深的实感。
风速仪立在臂架最顶端，孤零零的，风大的时候，上面的风杯转得飞快，驾驶室里会有提示。那天风不算大，风杯慢悠悠转着，看不出什么动静。操作手说赶上大风天，它报警之后，就不能再继续吊装作业了，得把吊物落下来，做好固定。我抬头望过去，那个小东西离得很远，看着小小的，却连着驾驶室里面的信号。
还有缓冲器，在小车轨道两端，橡胶块模样，就算限位开关临时没起作用，小车撞上去也能缓冲一下冲击力。它看着不起眼，灰扑扑沾着一层铁锈，不仔细扫一眼很容易直接漏掉。我那天来回走了两趟起重臂，第二趟低头才看见，之前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各种开关和传感器上面，完全忽略了这个。
那天收工之后，坐在板房里面翻记录本，纸上东一块西一块记着这些部件，顺序很乱，没有规整的分类。只是我那天在现场一点点看见、听别人说起留下的印象，仅代表我个人当时看到的情况，不同型号的机子，配置会存在差别。
晚上躺下来，脑子里还在回放起重臂上那些零散的装置，一个一个在眼前跳出来，分不清谁在前谁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