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操作台边上反复调配比的时候，一直在琢磨沉降速度与哪些因素有关，明明前一次配好的混悬液沉得慢悠悠，换了一批粉料之后，底下很快就积了厚厚一层，当时第一反应是有人偷偷动过桶里东西，翻来覆去核对半天，才慢慢察觉到变量根本不止一个。
最先留意到的是颗粒大小。同一罐分散液里，粗一点的碎粒往下落的速度明显快很多，轻细的粉末能飘好久，甚至静置半天还悬在中层，肉眼看着浑浊。一开始没往这上头多想，以为只是单纯的轻重差别，后来筛了两档粒径分开试，差距一下子就拉开了，大颗粒一路往下沉，小颗粒悬浮的时间要长出不少。
颗粒的密度也会搅进来。同样大小的两种粉料倒进一样的液体里，沉落节奏完全不一样。密度偏大的那种，下落干脆，没多久就堆在容器底部；密度偏轻的，在液体里会慢慢晃，下沉的节奏拖沓很多。试过把两种粉末混在一起静置，下层全是高密度颗粒，上层悬浮的大多是密度更低的，分层看得清清楚楚。
流体这边的粘度影响也很直观。拿同一份粉料，分别兑进稀一点和稠一点的液体里面。稀的那一份，沉降来得很快，没过多久界限分明；粘度拉高之后，液体阻力变大，颗粒往下走就被拖住，沉降的节奏放缓很多。就是这点，之前好几次为了稳住悬浮状态，直接调整体系粘度，只是粘度调太高之后，别的操作环节会跟着变麻烦，没法一味往上加。
颗粒形状不是所有人第一时间能想到的，我也是偶然才注意到。接近球形的颗粒下落顺畅，受到的阻力相对稳定；片状、不规则棱角多的颗粒，下落的时候会歪歪扭扭，时不时在液体里打转，同等条件下，沉降速度会比球形颗粒慢一截。同样重量、差不多粒径的粉料，一个是圆润颗粒，一个是破碎状粉体，放一起对比，差别能看出来。
体系里面颗粒浓度高了之后，互相之间也会干扰。稀的时候，颗粒各自往下落，彼此碰不上多少；浓度上来之后，颗粒挤在一起，互相碰撞、阻挡，单个颗粒没法顺畅下沉，整体沉降速度反而降下来。浓度继续往上加，浆料变成稠厚的一团，沉降就变得很微弱，很长时间都看不到清晰沉淀层。
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不是标准答案。
温度也会悄悄改变结果，温度变动会改变流体粘度，温度上去，很多液体粘度会变小，阻力跟着下降，沉降就会变快；温度降下来，流体变黏，沉降也就跟着慢下来。之前没控制环境温度，连着几天做对比，数据乱得离谱，折腾好久才反应过来室温一直在飘，这个变量被漏掉了。
还有分散状态，粉体有没有充分打散，有没有抱团结块，影响也很大。结块之后相当于变成一个大团块，等效粒径变大，沉降一下子就变快了。看着是同样的粉料，分散不到位，一团一团往下坠，分散开的细粉却能悬浮很久，同一批次原料，两种分散程度，结果完全两样。
试过刻意排除掉一两个变量单独观察，可很难做到全部条件卡死，随便哪个小地方变一点，沉降快慢就跟着偏移。有时候明明控制了粒径、密度、粘度，稍微晃一下容器，流场被打乱，短时间内沉降的节奏也会不一样，要等液面重新平稳之后，才会回到之前的状态。
后面不再想着一次性把所有条件全部固定死，每次只盯着一两个变量去看，其余条件尽量维持原样，一点点记下变化。很多因素不是单独起作用，它们缠在一起，这边调了粘度，可能间接影响分散程度，粒径变化又会改变颗粒之间碰撞的概率，没有简单的单向对应关系。
手里那几个装着混悬液的瓶子，一直摆在靠窗的台子上，隔段时间扫一眼沉淀层的厚度，没有打算整理出一套固定判断方式，只是靠着一次次观察，慢慢攒下一点自己能看懂的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