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的时候趴在桌角，脑子里反复在想学生还有多少天放暑假，手指一遍一遍戳着手机里的日历，算着早自习、周测还有那堆没写完的练习册，算到一半就被讲台上传来的声音拉回课堂，笔尖慌慌张张在草稿纸上划出来一串乱哄哄的数字。
同桌也在偷偷琢磨这件事，课间凑过来，把他记在本子侧边的数字推过来，说他是按着往年放假的日子倒推，还扣掉了所有周末，可算出来的数和我算的差了快十天。两个人挤在走廊靠窗的位置，对着那一页皱巴巴的纸争论，一会儿觉得要把期末复习的额外补课算进去，一会儿又想起学校说不定会临时调整时间，越算越拿不准，到最后谁都说服不了谁，只能各自把那个数字收起来，当成心里一个没着落的盼头。
消息传的很快。
别的班有人说已经收到通知，会比往年早几天离校，一下子整条走廊都传开，好多人掏出手机重新核算，本来压在心里面的焦躁淡下去一点，连写作业的时候都轻快不少。可没过两天，任课老师随口提了一句期末统考安排，说考试时间延后，那一点凭空冒出来的期待又悄悄沉下去，之前算好的日子全部作废，又得从头捋一遍。
那段时间，草稿纸边角上到处都是划掉又重写的天数，有时候晚自习走神，就一笔一笔往上减，减掉已经过完的周一，减掉刚刚结束的月考，遇到调休要上课的周末，还要闷闷的多加一天，算到眼睛发酸，也不敢笃定这个数字就是准的。其实也清楚，只有正式通知贴出来的时候，那个日子才算数，可还是忍不住一遍一遍去估算，好像只要不停的算，夏天就能来得快一点，风扇吹出来的热风、校门口的冰汽水，还有不用定闹钟的清晨，都能更早落到身上。
后来才反应过来，不同学校放假的时间根本对不上，隔壁片区的中学，放假节点和我们这边差得很远，网上随便刷到的时间表，放到自己身上一点都不作数，之前跟着别人的消息来回改，纯粹是白白折腾。有时候刷到别的地方学生已经收拾书包准备离校，心里会莫名羡慕，低头看看桌上面堆得高高的卷子，又只能把那份羡慕压下去，继续跟着课堂节奏往前走，只是空闲下来，还是会下意识去数剩下的日子。
有一回放学路上，碰到一个低年级的小孩，同样在念叨这件事，他把所有节假日全部剔除，只算要坐在教室里的工作日，认认真真报出一个数字，说得格外笃定。站在一旁听着，忽然觉得，好像每一个还在念书的人，都有这么一段反复推算的时刻，不是非要拿到一个精确无误的答案，只是靠着这个模糊的数字，撑过一节又一节漫长的课，熬过一场接着一场的测验。
等到教务处终于把放假安排发在班级群里的时候，盯着屏幕上那一行文字愣了好久，翻出来之前草稿纸上留下来的数字，差了好几天。之前花那么多零碎时间反复演算，跟着各种小道消息起伏情绪，到头来，那些猜出来的天数全都不算数。只是看着确定下来的日期，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地方慢慢松开来，没有预想里那种一下子炸开的狂喜，就是安安静静的，知道不用再对着日历反复去猜了。
现在再想起那段日子，记不太清当时算出过哪些数字，只记得总在盼，盼着能够早点放下厚厚的课本，盼着不用再赶着早起。唯独有点遗憾，好多用来数日子的课间，本该好好看看窗外，却全都耗在了不确定的猜测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