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年跟着家里长辈忙活年货，被反复问春节必吃的食物有哪些，一开始我还以为随便买点爱吃的就行，到后面才发觉，每一样东西都不是单纯拿来填饱肚子的。
那天早上起得很早，天还蒙蒙的，菜市场的摊子已经摆满了，竹筐里堆着带着水汽的白菜，还有捆好的芹菜，卖鱼的摊子边上放着大盆清水，好几条大鱼在里面慢悠悠游。长辈推着小推车，走一步停一下，看到合适的就伸手摸一摸，嘴里念叨着哪样是大年三十晚上要端上桌的。我跟在后面，脑子里还在想，是不是网上说的那些才算数，别的都不算，后来才反应过来，每家摆上桌的东西，本来就不一样，只代表自家的习惯。
最先定下的是鱼。
长辈说，这条鱼不能当晚吃完，要留一部分放到第二天，我当时还觉得有点麻烦，好好的菜放凉了口感不好，可还是点头应下，看着摊主把鱼处理干净，装进厚塑料袋里。路过卖丸子的摊子，又停下来买了一大袋肉丸子，还有藕丸子，说是炖菜的时候丢进去，锅里看着热闹。
往干货区走的时候，看到有人在炸酥肉，油锅里滋滋响，香气飘得很远。长辈说酥肉也是咱们家过年固定要有的，蒸碗的时候垫在底下，吸满汤汁会更香。我站在边上看了好久，看着师傅把裹好面糊的肉条放进热油里，颜色慢慢变成金黄，装袋的时候还冒着热气，伸手捏了一小块，烫得在手心来回倒，味道咸香，没有多余的调味。
再往后，又挑了年糕。柜台里摆着白的、黄的两种，摸起来硬硬的，要提前泡在水里。长辈讲，年糕是大年初一早上煎着吃的，蘸白糖，甜滋滋的。我之前很少主动吃年糕，总觉得黏牙，但是过年那几天，好像就愿意接受这个味道，早上起来，锅里薄薄一层油，年糕片放进去，煎到两面微微鼓起，裹上白糖，一口下去软软糯糯。
回到家里，收拾买回来的东西，还有一袋提前订好的饺子皮和肉馅。包饺子是傍晚才开始的事，一家人围坐在桌子边上，有人捏的饺子鼓鼓囊囊，有的捏得歪歪扭扭，还会随机往一个饺子里面包一颗花生，谁吃到，就说是新一年运气好。我试过好几次，包出来的饺子放案板上容易散开，馅总往外漏，长辈就慢慢教，手指捏褶子的时候用力均匀一点，我学了半天，还是包得歪歪扭扭的，索性就不再强求，能包上不漏馅就可以。
还有腊味，是更早之前就腌好挂在通风地方的。腊肉、腊肠，吃的时候切薄片，铺在米饭上面蒸，蒸好之后，油渗到米饭里面，饭粒都带着咸香。我以前不太习惯腊味偏重的味道，每年过年吃一点点，慢慢也能接受，好像不吃上几片，就少了一点过年的感觉。
大年三十的晚饭，桌子摆得满满当当，鱼、丸子、酥肉、腊味全都摆上来，还有一盘清炒青菜。大家坐下来慢慢吃，聊天的声音盖过电视里的节目。那条鱼，只动了一半，剩下的小心收进盘子，放进冰箱。我盯着桌上的菜，心里在想，别的人家说不定还会有汤圆、春卷，或是别的吃食，这些东西在他们家里，也是过年一定要准备的，没有统一的清单。
大年初一早上，煎年糕，煮饺子，锅里热气往上飘，模糊了窗玻璃。吃到那个包花生的饺子的时候，心里轻轻跳了一下，说不清是开心还是觉得凑巧。
后来我也没有专门去整理一份完整的清单，只记住了自家每年都会上桌的这几样。别的人家的桌上，会出现不一样的吃食，那是属于他们的习惯，不能拿来当成统一的标准。
过完年收拾碗筷的时候，盘子都叠在一起，油迹慢慢洗掉，年味跟着一点点淡下去，只是下次再去菜市场备年货，我还是会记得，要先问长辈，今天打算挑哪些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