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蹲在仓库地上整理管材清单，被单子上的数字卡的头疼，脑子里一直在琢磨660厘米等于多少米，手里攥着一把软卷尺，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就是不敢直接往上填数。之前吃过一次亏，就是长度单位搞错，货发过去尺寸对不上，来回折腾运费不说，还被对接的人说了几句，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
一开始下意识的，直接把后面两个零划掉，写了个6.6，写出来之后又盯着纸发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怀疑是不是记错厘米和米之间的换算关系了，一会想是不是除以一百，一会又冒出别的想法，生怕记混了分米、厘米这一堆单位。旁边堆着好几根长管子，标签上面标的全是厘米，订单要求标注成米，每一根都要重新换算，手上活停在那里，进度卡在这一步动不了。
翻抽屉找旧的本子。
里面夹着很早之前随手记的单位换算，字写的歪歪扭扭，翻了好一会才找到那一行，写着一米等于一百厘米。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还是有点不踏实，干脆拉出卷尺，找到一米的刻度，数上面一格一格的小刻度，数到一百小格就是一米，确认这一条是没错的，才敢接着往下算。拿草稿纸上的660，试着除以一百，笔尖划下来，得到6.6，可心里还是打鼓，总担心是不是哪里漏看数字，单子上会不会不是660，是别的数字。
然后又拿着卷尺去比对管材，管材上面印的刻度，从头拉到尾，刚好对齐660厘米的标记，再顺着卷尺另一边看米数的标识，慢慢挪过去，落在6.6那个位置，这下心里才算松了一小截，可还是没有立刻往正式单据上写，先在草稿纸空白的地方多写两遍，660cm，6.6m，来回对照。旁边同事路过瞟了一眼，随口说了一句这不就是六点六米嘛，语气轻飘飘的，我听见了也没马上采信，不是不信他，是之前出错那次，也是有人随口说了个数字，我没核对就填上了，最后出问题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就是这点，明明是很简单的换算，到自己手上，偏偏不敢直接下定论，骨子里一边想快点填完单子交差，逞强想着这点小事根本不该卡住，一边又实在心实，不敢凭着模糊的记忆直接落笔，两种念头在心里绕来绕去。反反复复核对，一会看卷尺，一会看本子上的笔记，一会再看向管材上刻印的数字，来来回回折腾了挺久，周围机器运转的嗡嗡声一直没停，耳朵里全是那个持续的声响，注意力一会飘到换算数字上，一会又被旁边挪动货物的动静扯走。
中间还走神，跑去想别的订单的尺寸，差点把别的数字混进来，赶紧晃了晃脑袋，把思绪拉回来，重新看向660这个数字。试着换个法子在心里捋，一百厘米是一米，六百厘米就是六米，剩下六十厘米，六十厘米就是零点六米，拼在一起就是六点六米，这样拆开了掰碎了想，好像比直接做除法更容易稳住心神。只是就算这样，落笔的时候手还是顿了一下，先在单据角落轻轻写，没有直接写在正式填写栏。
单据上所有长度填完的时候，天都暗下来一点，仓库里的灯已经打开了。把卷尺收起来，卷的时候没对齐，松松散散的，又重新整理了一遍。
也说不上为什么，明明只是一个很小的单位换算，却耗掉不少时间，换做别的人，扫一眼就能报出来，我却要靠着实物、旧笔记一点点去确认。仅代表我个人当时的状态，换作其他人，处理起来大概率不会这么磨磨蹭蹭。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草稿纸还摊在工作台面上，纸上歪歪扭扭写了好几个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