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塑料整理箱边上盯了好半天，才算亲眼看见大螃蟹为什么吃小螃蟹，不是什么书上写的天生凶残那么简单，当时箱子里堆得密密麻麻，投下去的碎螺肉一下子就被几只个头大的截住，躲在角落的小蟹根本凑不上前。
最先出事的那只小蟹壳还软着，刚蜕完壳没多久，趴在箱底一动不敢动，外壳没有硬甲护住。那只公蟹绕着它转了两圈，一开始只是用螯碰了碰，我还以为只是试探，没想着要下口，转头去拿夹子准备分开它们，就晚了一小会儿。等再看回去，软壳的半截身子已经被咬住，挣扎的力气很小，几下就没动静了。
之前听一起养蟹的人说，只要喂饱了就不会出事，照着这个说法试过，每天早晚两顿投喂，虾肉、玉米碎换着放，可依旧少蟹。一开始怀疑是自己喂的量不够，大把往箱子里丢饵料，残渣沉在底沙里发黏，水浑得很快，隔一天就要换一次，小蟹消失的情况还是断断续续出现。
后来分开两个箱子养，大的单独放一个，小的幼蟹挪去另一个容器，两边投喂一样的东西，同样的水温，过了快半个月，两边都没有再少蟹。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不是标准答案，我没办法断定所有螃蟹同类相食都是同一个缘由，我只在我这一批养殖的螃蟹身上看到了这个变化。
密度是绕不开的一环。
原先那个箱子不算小，可一口气放了三十多只，大大小小混在一起，能躲藏的地方就几块碎瓦片，大部分区域都是光秃秃的箱底。蜕壳期的螃蟹最脆弱，蜕壳之后好几个小时外壳都处在软嫩的状态，跑不快，防御也差，在拥挤的环境里很容易被别的蟹撞见。饵料充足的时候，它们大多懒得去攻击同类，可一旦食物被抢空，或者有这么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个体就在眼前，就会出现捕食的行为。
也碰到过大蟹追着硬壳小蟹跑的情况，只是硬壳的反应快，能钻进瓦片缝隙躲开，很少被抓到。能被吃掉的，几乎全是刚蜕完壳，还没来得及硬化的个体。有一回特意多摆了几个空心陶管，给它们多一点可以钻进去藏起来的位置，混养的箱子里失踪的数量明显变少，只是依旧没法完全杜绝，偶尔还是会看见打斗留下的断腿。
换水的时候也留意过，水质变差之后螃蟹会变得躁动，爬来爬去不停挥舞螯足，攻击性好像也会变强。有一次忙别的耽搁了两天没换水，箱底饵料残渣积了一层，当天晚上就又少了两只小蟹，第二天换完干净水，它们又安静了不少。我分不清是水质刺激放大了争斗，还是刚好赶上蜕壳，只是刚好几件事凑在了一起。
很多人会直接说螃蟹生性贪婪，同类相食是本能，这话放在我看见的场景里，好像不全对。如果给足躲藏位置、分开大小个体、稳定投喂，它们可以很长一段时间相安无事。只有条件失衡的时候，捕食同类这件事才会频繁冒出来。它不是时时刻刻都想猎杀同伴，只是机会摆在眼前，又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吃的时候，就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之后再也没有把大小螃蟹混在同一个容器里养。捞出来单独安置的小蟹，慢慢长大，壳一点点变硬，很少再担惊受怕。晚上路过箱子，只能听见它们脚爪刮擦塑料壁细细的声响，没有之前那种慌慌张张四处冲撞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