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急着裁一小块垫板，脑子里卡着20厘米等于多少毫米，手捏着钢尺翻来覆去看，越看越乱，数字在眼前飘，连最基础的换算都不敢确定。桌上堆着好些零碎料子，之前攒下的，总舍不得丢，明明很多早就用不上，还是习惯性收在盒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翻找东西的时候总要扒拉半天。
尺子摊在桌面上，刻度线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一开始下意识一段一段数，一厘米一段，数到十的时候，脑子就开始发懵，数过一遍，不放心，又从头再数一遍。手指顺着刻度慢慢划，划到二十那里，停住，心里拿不准，总觉得自己哪里数错了，好像多算了一格，又好像少算了。
手机就在旁边，伸手就能点开搜索框。
可就是不想查。好像非要自己硬磕出来才甘心，明明这种简单的换算，随便一问就能落定，偏要跟自己较劲。之前总这样，遇到小事也不愿意直接找现成答案，闷着头反复琢磨，琢磨到头疼，还不肯放下。料子压在尺子下面，边缘歪歪扭扭，本来打算裁整齐，卡在这一步，迟迟下不了剪刀，就怕尺寸错了，剪出来废掉，又多一件没用的东西堆进收纳盒。
盯着刻度的时候，念头会突然岔开。想起之前囤了好多大大小小的尺子，长短不一，有的软有的硬，明明一把钢尺就够用，看见好看的、刻度清晰的，还是忍不住收下，收了之后大部分都压在抽屉底层，很少拿出来用。东西越攒越多，很多时候不是需要，只是害怕要用的时候找不到，这种想法缠了好久，一边嫌东西占地方，一边又停不下往家里收零碎。
数到第十五厘米的时候，眼皮有点发沉，反复来回比对，一会觉得一格是十毫米，一会又怀疑一格是不是一毫米，两个想法在脑子里来回撞。拿笔尖在纸上随便划线条，划一条代表一厘米，再在每条线中间分出小格，画到一半，线条画歪了，纸面上乱糟糟的，看着更心烦。
其实也不是非要立刻得到这个数字，只是卡在这一步，别的事情都没法往下走。剪刀放在手边，刀刃反光，垫板等着裁切，时间一点点耗过去，明明只是很小一件事，却把人绊住。有时候就是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会死死拽住注意力，越纠结，越没办法抽身。
后来干脆把尺子推远一点，不再盯着刻度。没有继续数，也没有打开手机去确认，就那么坐着，看着桌上堆着的那些积攒下来的工具和边角料。心里清楚，就算现在搞清楚了，这块垫板裁好之后，说不定过段时间，也会和别的零碎一样，被收进盒子里，慢慢闲置起来。
那天最后也没有动手裁。垫板原样留在桌面，钢尺盖在料子上面，刻度线安安静静摆在那里。没有去核对那个换算结果，就任由这个疑问悬在那里。
到晚上收拾桌面的时候，才随手把尺子和垫板一起塞进那个装满杂物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