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集市的角落，盯着面前摊开的枣，才慢慢琢磨稷山板枣为什么不好卖，那天从早等到日头偏西，问价的人寥寥无几，好不容易停下来的，大多摸一下就转身走开。
头一回打算往外销的时候，想着这枣本身口感不差，往年家里收上来，邻里尝过都说甜，只要摆出去，不愁有人带走。挑了品相看着匀实的一批，仔细装进透气的编织袋，拉到镇上人流最多的集市，提前把袋子摊开，一颗颗铺平整，还特意留出一小块地方，放一小碟切好的枣肉，方便路过的人尝。
尝过的人不多。
好些路过的，目光扫过来，第一眼分不清它和别处普通红枣有什么不一样，看着个头不算特别扎眼，不像市面上那种又大又红的枣子，老远就能抓住人的视线。有人停下，捏起一颗，问完价钱，摇摇头，说别处买的红枣更便宜，没心思停下来细品味道，更不知道这是稷山本地的板枣。解释的时候，话堵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几句话讲清楚它和别的红枣差别，说得长了，人家又嫌啰嗦，抬脚就往别的摊位走。
后来想着换路子，托认识的熟人帮忙，往城里的小店送一点货。来回跑了两趟，拎着样品上门，店主翻了翻袋子，说顾客认熟牌子，很少有人点名要板枣，怕囤在手里压货，只肯少量拿一点，卖完才会再联系。往回走的路上，拎着剩下的样品，心里有点发闷，不是枣子本身出了问题，是能接触到愿意接纳它的渠道，实在太少，普通小店不愿意冒风险去推一个大家不熟悉的东西。
试过拍几段随手的视频，对着筐里的板枣随便录几句，发到线上。不会弄花哨的剪辑，也不懂怎么让人刷到，发出去之后，观看的人没几个，偶尔有人留言问产地，问完之后也就没下文。想学着别人那样打包分装，准备小礼盒，一算包装加上邮寄的开销，成本一下子抬上去，如果定价太高，更不会有人下单；压着价格卖，忙活一通，几乎落不下什么，犹豫很久，最后只打包了十几份送给相熟的亲友。
一起收枣的同乡，那阵子也在发愁，说每年收成上来，不愁摘，愁的是往外走。很多人只知道常见的灰枣、骏枣，听过稷山板枣名字的都不多，更别说愿意专门花钱买回来尝尝。有时候碰到懂行的，一口尝出来味道，愿意多拿一点，可这样的人太少，零散的几单，撑不起一大片收成。
也踩过一个傻念头，以为只要把价格压得足够低，就能更快出手，跟着别人把报价往下调，结果引来的依旧不多，反倒让人下意识觉得，是不是品质上有什么地方不对。折腾好久才反应过来，单纯降价解决不了，大部分人根本没有听说过它，没有想要买它的念头，再便宜，也很难勾起兴趣。
那天收摊回去，剩下大半袋枣，重新搬上车。路上风刮过来，袋子口微微掀开，能闻见淡淡的枣香。知道它是好东西，可摆在外人面前，它就只是一袋红枣，没有办法一下子把藏在果肉里的甜，递到所有人跟前。
这些都只是我自己跑摊送货遇上的状况，别的做板枣生意的人，说不定会碰到完全不一样的情形，不能当成一定就是这样。
到家之后，把剩下的枣倒进大筐，挑出破皮的留着自家慢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