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蹲在海边住了小半个月，没事就盯着潮水涨落，才慢慢琢磨地球上出现的潮汐是由于什么原因，一开始脑子里面乱糟糟的，听旁人随口讲的说法混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都理不清头绪。那时候总以为潮水来回涌动，是风推着海水跑，海边风大的时候浪高，风小的时候水面平缓，很容易就把两件事绑在一块，认定风就是根子上的缘由。连着好几天守在滩涂，刮风的日子确实涨潮看着声势更大，可有一天清晨几乎一点风都没有，海水照样慢慢漫上礁石，到了时辰又悄悄退下去，这个矛盾一下子把之前想当然的想法推翻了。
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碰到一个常年赶海的老伯，他没讲复杂的词句，只说月亮在哪边，潮水大多就跟着往哪边靠。那晚上特意等到月亮升起来，站在堤坝上看海面，月亮悬在半空的时候，海水一点点往岸边涌，等到月亮偏到另一侧，水位又缓缓往下落。那段时间也留意到，有时候满月的时候潮水涨得格外高，退下去之后滩涂露出来一大片，能捡到不少贝类，月牙细细的时候，潮水起伏的幅度就要温和很多，落差没有那么显眼。
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不是标准答案。
之后翻着零碎的资料慢慢对照，才慢慢明白，月球对地球海水的引力是影响潮汐最主要的力量，太阳同样也会产生引力作用，只是距离更远，带来的影响会弱上不少。两种引力叠加到一起的时候，潮水的起伏差就会变大，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大潮，引力互相抵消一部分的时候，潮水变化就平缓，变成小潮。之前误以为风是主因，其实风只会改变潮水的样子，放大或者削弱浪头，没办法定时定点的驱动海水周期性涨退，不管有没有风，引力的拉扯一直都在，潮水的节律不会彻底消失。
有一回遇到阴天，一整天看不到月亮，云层厚厚盖住天空，心里还好奇潮水会不会乱掉。定好时间去滩涂查看，涨潮退潮依旧按着熟悉的时间来，没有因为看不见月亮就打乱节奏，那一刻才算真切意识到，引力不会被云层挡住，它是持续存在的拉扯，不是看得见的月亮本身在拽海水。海边的礁石上留着一道道水痕，高的痕迹对应大潮，低矮的痕迹对应小潮，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像是把长久以来潮水的变化都刻在了石头上面。
也留意到不是所有地方潮汐都一模一样，同一片海岸的两端，涨潮的时间会错开，有的地方一天两涨两落，还有少数地方的节律不一样，那会儿就知道，光是引力这个说法，也没法把所有海岸的差别全部解释清楚，还有陆地地形、海湾的形状掺在里面，一起改变潮水呈现出来的样子。我只是靠着在海边断断续续观察得到这些想法，很多更深层的细节，我也说不明白。
离开海边之后，偶尔还会想起滩涂上那些水痕，想起无风夜晚准时到来的潮水。没有再刻意去追着资料深挖，只是记住了当初推翻自己猜想的那个瞬间，原来很多一眼看上去理所当然的表象，和背后真正起作用的东西根本不是一回事。